“贤德贵妃抚养端阳有功,著赏云锦二端,蜀锦四匹,黄金千两,白金一万,特准每年省亲一次。
    另,凤藻宫宫人侍奉灵兽也有功劳,各赏一月分例,准与家人相见一次。”
    凤藻宫,正殿中,高居主位的道正帝轻轻放下了手中茶盅,向著对面而坐的皇后笑著吩咐了几句。
    皇后柔柔頷首:“是,元春妹妹福泽深厚,劳苦功高,臣妾回宫便会吩咐下去。”
    又笑著看向了元春:“妹妹还不谢恩?”
    元春把端阳递过一旁,踟躕著走上前来:
    “臣妾不敢居功,只请,只请陛下——”
    “唔,朕方才把大观园赏给了端阳,虽说敕造之府都是皇產,但到底有些不好......”
    道正帝突然沉吟一笑,问苏德全道:“大观园占地几许?”
    苏德全连忙回道:“回万岁爷,荣国府报到內务府里的图册上说的是......周长三里半,占地303亩。”
    “三百亩......”
    道正帝叩了叩扶手,看了眼吴世兰怀里萎靡不振的端阳:
    “朕还是郡王时因賑灾修河有功,曾被父皇赏赐了积水潭畔的一处园林,山环水绕,风景不差,面积也有四百亩上下......就將这定园赏与荣国府吧。”
    这,这定园虽不算潜邸,却也是万岁爷龙兴之始啊。
    苏德全脸上惊色难掩,一时不敢答应:“万岁爷,这——”
    道正帝摆了摆手:“著內务府儘早改名换册,你,亲自去办。”
    “唯——”苏德全不敢再说,躬身而退。
    道正帝又看了看启唇欲语的元春,接著说道:
    “贤德贵妃毓出名门,持躬端肃,往后便与华妃一併协理六宫,好好襄助皇后。”
    听了这话,皇后浅笑如故,毫无掛碍。
    吴世兰却不由气得丰唇暗咬,使劲在端阳身上揉了几把。
    都怪你这大笨猫,好端端的就闹出这些事来,害得本宫再没地方能胜过她了!
    “喵——”
    好女人,反正我想回就能回的,要不,要不你就答应了他吧。
    皮糙肉厚的端阳没空理她,只瞪著大眼睛紧紧望著踌躇未语的元春。
    心里很怕她因捨不得自己而惹得道正帝恼羞成怒,最后平白累她受苦。
    而元春稍稍犹豫之后果然还是盈盈拜下,婉声谢辞:
    “敕造之府本是皇產,臣妾母家甘愿奉献,万死不敢受定园之赏;
    臣妾才德浅薄,亦不敢与华妃娘娘同列。
    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金口玉言,自无反悔的道理。”
    说这话时,道正帝脸色微沉明显已是不悦,但顿了一顿后还是微微缓和了些语气:
    “端阳只是隨侍朕侧,並不禁它回来看你。
    其实,朕这也是担心灵兽太过非凡,反而伤了你的福泽,还望,你能体谅朕啊。”
    听到道正帝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元春便知已再无可能將端阳常留身边,默然半晌终究还是垂首万福:
    “臣妾谢皇上隆恩——”
    “好,好!你昨日回来得晚,先去好生歇息,晚间与皇后、华妃隨朕同赴家宴。”
    道正帝听得龙顏大悦,又笑向余下嬪妃道:“你们也都同去。”
    眾女於是欢喜谢恩,笑语不绝:
    “皇上真好——”
    “多谢皇上——”
    “那臣妾可要换身新衣裳才好——”
    唯有皇后面含忧色慾言又止:
    “皇上,臣妾看那些戏曲话本中,神佛座前灵兽常有幻化人形的,而端阳它又是一只还未去势的公猫儿......
    若是还允它出入后宫,只怕,只怕宫里头难免人心惶惶,宫外面也会流言四起呢——”
    一句话说的道正帝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日都没言语。
    眾女也听得猛然一怔,偷偷打望著那只猫瞳圆睁的大黑猫,一时神色各异。
    元春花容生慍,当即含怒欲辩:
    “皇后娘娘此言未免也太过牵强——”
    正抱著端阳的吴世兰愣了一愣后,先就气得拍案而起,放了端阳衝到皇后跟前,指著她啐道:
    “好你个朱宜修,为了给我泼脏水,竟连这般藉口都能想的出来!
    我,我今儿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说著便真把翠袖一捋,欺身上去揪她的脸蛋。
    “吴世兰,你放肆!你,你快快住手!”
    皇后始料未及,直嚇得花容失色,踉蹌著往后躲去。
    一眾嬪妃宫女慌忙围上前去解劝。
    气不过的端阳也趁机钻了进去,偷偷踩了皇后好几脚。
    场面登时闹得不可开交,好半日才在道正帝的怒火下平息下来。
    望著眼前衣冠不整委屈垂泪的皇后,鬢散发乱哭哭啼啼的吴世兰,忧心忡忡欲语还休的贾元春,还有那边舔著爪子满脸无辜的端阳。
    道正帝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渐渐平復了心绪,揉著眉心嘆道:
    “晚宴之后即刻送端阳出宫,非奉詔不得入內,若敢违犯,净身不饶!”
    话到最后,冷意分明,显然不是说笑。
    端阳气得鬍鬚一颤,夹著尾巴连连抗议:“喵!喵!喵!”
    翻脸不认猫的狗皇帝!本猫才不近女色呢!
    可在皇后那番话后,它此时越是灵性十足,道正帝心里的芥蒂也就越难消去,当下便沉容望向了一旁的秦可卿:
    “大观园中有一道观,朕已赐名『玉真』,纳入皇家宫观,现敕封尔为住持,享五品俸禄。
    往后你便在那处修行祈福,好生照料端阳。”
    说著,一径拂袖去了。
    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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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贾母自宫中迴转之后,心中越发过意不去。
    因为她在被探春告知端阳失踪,又在家中遍寻无果后,原是不准备告诉元春让她担心的,只唤了贾政、贾赦、贾珍等人过来,让他们一面发出悬赏,一面发动人手搜索坊市,直至找到端阳为止。
    只是贾珍等人却说,如今元春刚刚省亲,贾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不好为了一只猫儿如此招摇;
    又说元春素来识得大体,定然也不愿贾家因此招祸。
    贾母虽见过了元春对端阳的喜爱,一时也被说得心动。
    又想著元春万一实在不愿放弃端阳,仍要命人找寻的话,那也是宜早不宜迟。
    所以就匆匆按品大妆,趁早进了宫去。
    只是她深知元春性情,知道她无论多么不舍,终究还是会选择顾全家族,於是对此耿耿於心,难以释怀。
    不禁就稍稍埋怨了负责看顾端阳的探春几句。
    虽然並非什么严词,可那种不悦眾人却看得分明,一时也跟著有些议论。
    尤其是那赵姨娘在探春昨日得了封赏之后,喜出望外之下百般在人前炫耀,不知招惹了多少是非。
    只因王夫人不理论,眾人才容忍了她去。
    今日探春得咎,自然要加倍討了回来。
    於是吃了一肚子的赵姨娘便又气势汹汹地寻到探春大闹了一场。
    直到晌午时分有宫中消息传出,贾母等人惊愕之余復又欢喜起来,赵姨娘才悻悻地抽身回去,只留下伤心欲绝的探春默默垂泪。
    这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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