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八月五日,凌晨五时整,赣江江面。
    日军第6师团、第116师团集中了四个炮兵联队共三百余门火炮,在赣江北岸一字排开,向著南岸中国军队阵地倾泻。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还在空中呼啸,第二轮已经接踵而至,整个赣江南岸陷入一片火海。
    在南昌城头观测所里,林风通过高倍望远镜注视著南线的战况。
    即使隔著数公里距离,他也能感受到炮弹爆炸时传来的震动。
    “命令炮兵团,立即还击!”林风放下望远镜,“集中火力打击日军炮兵阵地,特別是他们的重炮群!”
    “是!”通讯兵飞快地传达命令。
    五时零五分,第40集团军直属炮兵团开始反击。
    二十四门德制150毫米榴弹炮发出怒吼,炮弹划过晨空,在赣江北岸炸开。
    虽然数量远不及日军,但精准的射击给日军炮兵造成了不少麻烦。
    此刻,在赣江南岸前沿阵地,赵振华正冒著炮火亲自指挥。
    他蹲在一处加固过的掩体里,浑身都是尘土
    “报告军座!第一道防线多处被毁,三营伤亡过半!”通讯兵嘶喊著报告,炮声几乎要压过他的声音。
    “告诉三营长,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赵振华吼道,“援军马上就到!坚持住!”
    他转身对身边的炮兵观察员说:“测算日军步兵集结位置!等他们开始渡江,给我狠狠地打!”
    五时三十分,日军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这是步兵即將进攻的信號。
    赣江北岸,日军第6师团第13联队的士兵们开始登上登陆艇。
    上百艘机动登陆艇在江边集结,场面浩大而肃杀。
    联队长佐藤大佐站在指挥艇上,用战刀指向对岸:“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衝过去,杀光支那人!”
    “天皇陛下万岁!”日军士兵发出狂热的呼喊。
    登陆艇队开始渡江。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影如同蝗虫过境。
    每艘登陆艇上都载著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机枪手站在船头,隨时准备开火。
    在南昌司令部,林风接到前线报告后,立即下令:“命令所有火力,集中打击渡江日军!”
    霎时间,赣江南岸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
    机枪、步枪、迫击炮、山炮...各种武器。
    江面上顿时水柱冲天,不断有登陆艇被击中,船上的日军惨叫著落水。
    但日军不顾伤亡,继续强行渡江。
    一些登陆艇已经接近南岸,船头的日军机枪开始向岸上扫射。
    “手榴弹!炸掉那些船!”前沿阵地上,连长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奋力投出手榴弹,爆炸在江面上掀起朵朵水花。
    一些登陆艇被炸翻,但更多的日军士兵跳下船,涉水向岸边衝来。
    五时四十五分,第一批日军成功登岸。
    约两个中队的兵力在南岸滩头建立了立足点,开始向中国军队阵地发起衝锋。
    “上刺刀!把他们打回去!”中国军队的军官们率先跃出战壕。
    赣江南岸顿时杀声震天。
    中日两军士兵在狭窄的滩头阵地上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声、士兵怒吼声、伤员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很快染红了江水。
    赵振华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后,立即命令:“预备队,上!把鬼子赶下江!”
    第80军预备队投入战斗,向日军滩头阵地发起反衝击。
    但日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江,滩头阵地上的日军越来越多。
    六时整,天已大亮。赣江江面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日军已经控制了约五百米宽的滩头阵地,並开始向纵深发展。
    中国军队虽然顽强抵抗,但火力明显处於劣势。
    在南昌司令部,王铭焦急地向林风报告:“总司令,南线压力太大!赵军长请求增援!”
    林风盯著作战地图,手指在几个方向移动:“第79军的增援部队到哪里了?”
    “先头部队还要半小时才能到达南线。”
    “太慢了!”林风皱眉,“命令他们跑步前进!同时,把集团军直属工兵团、通讯营所有能战斗的人员都组织起来,立即增援南线!”
    “可是总司令,这些部队缺乏实战经验...”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林风斩钉截铁,“告诉战士们,身后就是南昌城,就是父老乡亲!一步也不能退!”
    命令下达后,南昌城內所有能拿枪的人都开始向南线集结。
    工兵、通讯兵、后勤人员、甚至文职人员,都领到了武器,奔赴战场。
    六时三十分,战局出现危机。
    日军一支精锐分队突破了南线右翼阵地,正向南昌城南门方向渗透。
    “军座!右翼被突破了!日军一个大队正向城南运动!”参谋向赵振华紧急报告。
    赵振华二话不说,抄起一挺轻机枪:“警卫连,跟我上!”
    他亲自率领警卫连冲向突破口。
    此时日军已经占领了一段街道,正在建立防御工事。
    “手榴弹准备!”赵振华在拐角处停下,对士兵们说,“听我命令,一起投!”
    “一、二、三,投!”
    十几颗手榴弹划过弧线,落入日军阵地。
    爆炸声刚过,赵振华就率先冲了出去:“杀啊!”
    警卫连官兵如猛虎下山,一举冲入日军阵地。
    短兵相接的战斗异常残酷,双方士兵在街巷中逐屋爭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赵振华在战斗中左臂中弹,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浑然不觉,依然冲在最前面。
    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官兵们奋勇拼杀,终於將这股日军逐出了街道。
    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七时整,日军在赣江上架起了第一座浮桥。重型装备开始通过浮桥运抵南岸。
    “报告军座!日军坦克过江了!”观察哨传来绝望的呼喊。
    赵振华登上制高点,用望远镜望去。
    只见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正通过浮桥,后面还跟著更多的装甲车。
    “反坦克小组!把所有反坦克武器都调过来!”赵振华声嘶力竭地命令。
    一辆日军坦克衝上了南岸,机枪疯狂扫射,中国士兵成片倒下。
    几名勇敢的士兵抱著炸药包衝上去,但在接近前就被机枪打倒。
    “让我来!”一个年轻的排长抓起两个集束手榴弹,匍匐向前爬去。
    子弹在他身边激起串串尘土,但他毫不畏惧。
    在距离坦克十米处,他猛然跃起,將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
    “轰!”坦克瘫痪了,但排长也被机枪击中,壮烈牺牲。
    这样的场景在各处上演。
    中国士兵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巨兽,每一个坦克的摧毁,都伴隨著多条生命的消逝。
    七时三十分,第79军增援部队终於到达南线。
    张启明亲率第101师赶到战场,立即投入反击。
    “弟兄们!为李军长报仇的时候到了!”张启明站在队伍前高呼,“把鬼子赶下赣江!”
    “报仇!报仇!”官兵们怒吼著冲向日军阵地。
    生力军的加入暂时稳住了战线。
    但日军凭藉火力优势,仍在缓慢推进。
    到八时整,他们已经控制了赣江南岸近一公里纵深的区域,南昌城已经进入日军火炮射程。
    在南昌司令部,林风面临艰难抉择。
    王铭建议:“总司令,是不是考虑收缩防线,退守城墙?”
    “不行。”林风摇头,“一旦放弃城外阵地,日军就可以直接炮击城墙。而且赣江防线一旦失守,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组织敢死队,夜袭日军滩头阵地。”
    “夜袭?可是现在才上午...”
    “我是说今晚。”
    “白天我们確实处於劣势,但夜晚是我们的天下。告诉赵振华和张启明,坚持到天黑,今晚我们就给日军一个惊喜。”
    命令传到前线,赵振华和张启明虽然感到压力巨大,但都表示坚决执行。
    白天的战斗继续惨烈进行。
    日军不断增兵,中国军队则寸土必爭。
    赣江南岸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
    中午时分,日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
    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支援下,两个联队的日军向中国军队核心阵地发起衝锋。
    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程度。
    一处阵地往往要经过十几次易手,双方士兵在焦土上反覆拼杀。
    中国军队的弹药开始短缺,很多士兵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与日军搏斗。
    赵振华在指挥所里接到了最坏的消息:“军座,二团阵地失守!团长阵亡,全团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妈的!”赵振华双眼通红,“把我的警卫营调上去!告诉弟兄们,就是用人堆,也要把阵地夺回来!”
    “可是军座,警卫营是最后的预备队了...”
    “执行命令!”赵振华吼道,“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警卫营投入战斗,暂时遏制了日军的攻势。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再没有转机,南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下午二时,转机出现了。但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天空。
    十二架中国空军的伊-15、伊-16战斗机突然出现在南昌上空,向日军阵地发起攻击。
    虽然数量不多,但对苦战中的地面部队是极大的鼓舞。
    “是我们的飞机!”阵地上响起欢呼声。
    中国空军勇敢地低空扫射日军阵地,击毁了两辆坦克和数门火炮。
    日军被迫调动防空火力,暂时减轻了地面部队的压力。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下午三时,日军重新组织进攻,南线防线再次岌岌可危。
    在南昌司令部,林风接到了从重庆发来的电报:“欣闻你部英勇抵抗,特电嘉勉。望再接再厉,坚守待援。已令第三战区派兵增援。”
    “援军至少要三天才能到。”王铭担忧地说,“我们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
    林风没有回答。他走出司令部,登上南昌城头。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南线的战况:硝烟瀰漫,火光冲天,枪炮声震耳欲聋。
    他望著那片浴血奋战的土地,望著那些用生命捍卫每一寸国土的將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回到司令部,林风下达了新的命令:“组织第二批敢死队。告诉他们,今晚的任务不是袭扰,是决战。要么把日军赶过赣江,要么就全部牺牲在江边。”
    命令传达下去后,各部队开始挑选敢死队员。
    出乎意料的是,报名的人远远超过需要的人数。
    很多士兵写下遗书,把仅有的財物交给战友,然后义无反顾地加入敢死队。
    下午五时,日军攻势渐缓。经过十个小时的激战,双方都已精疲力尽。
    赣江南岸暂时恢復了相对的平静,只有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赵振华和张启明来到前沿阵地视察。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战阵的他们也为之动容: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保持著战斗的姿势。
    鲜血染红了土地,武器装备散落一地,很多已经损坏无法使用。
    “老赵,你的伤...”张启明注意到赵振华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死不了。”赵振华毫不在意,“倒是你,第79军今天损失不小吧?”
    张启明沉重地点头:“伤亡超过三成,。”
    两人沉默片刻,赵振华突然说:“要是维明兄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
    “是啊...”张启明望向南昌方向,“不过我相信,林总司令一定有破敌之策。”
    夜幕降临,赣江两岸亮起零星灯火。
    日军在滩头阵地上点起篝火,庆祝白天的“胜利”。他们不知道,一场致命的袭击正在悄然准备。
    晚上八时,敢死队集结完毕。五百名精锐士兵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都配备了最好的武器和足够的弹药。
    林风亲自来到集结地点,为敢死队员送行。他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弟兄们,”林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的任务很艰巨,也很危险。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队伍一片寂静,
    “但是,”林风提高了声音,“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今晚的袭击,將决定南昌的存亡,决定赣江防线的命运。
    我要你们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创造奇蹟!”
    “创造奇蹟!创造奇蹟!”敢死队员们齐声高呼。
    林风走到队列前,与每个小队长握手:“记住行动要领:速战速决,打了就跑。不要恋战,完成任务立即撤退。”
    “是!”
    晚上九时整,敢死队出发。
    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向日军滩头阵地摸去。
    此刻,日军阵地上一片鬆懈。
    经过一天的苦战,日军士兵大多疲惫不堪,很多人已经入睡。
    警戒哨也昏昏欲睡,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九时三十分,敢死队到达预定位置。十个小队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接近日军阵地。
    九时四十五分,三发绿色信號弹升空——总攻开始!
    霎时间,爆炸声、枪声、喊杀声在日军阵地各处同时响起。
    敢死队员们如猛虎下山,冲入日军营地。
    手榴弹在帐篷中爆炸,子弹射向惊醒的日军,火焰在补给堆上燃起。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
    黑暗中,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中国军队,只能胡乱射击。
    很多日军士兵在睡梦中就被击毙,更多的在混乱中自相残杀。
    敢死队的目標很明確:炸毁浮桥,烧掉补给,击毙军官。
    一个小队成功接近了赣江边的浮桥,安装了炸药。
    “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浮桥被炸成两段,正在过桥的几辆日军卡车落入江中。
    另一个小队找到了日军弹药堆积点,一把火点燃了整片区域。连续的爆炸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袭击持续了半个小时。敢死队完成任务后,按计划迅速撤退。
    当日军组织起有效反击时,敢死队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日军损失惨重:一座浮桥被毁,大量补给被焚,伤亡超过千人。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到沉重打击。
    八月六日,黎明。赣江江面瀰漫著硝烟和焦糊味。
    日军虽然仍然控制著滩头阵地,但攻势明显减弱。
    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组织,修復浮桥,补充物资。
    而对中国军队来说,这一夜的成功袭击贏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伤员得以后送,弹药得以补充,防线得以加固。
    在南昌司令部,林风接到战果报告后,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役中的小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朝阳升起,照亮了赣江两岸的战场。
    赣江的血水终將匯入长江,匯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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