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元走到床边,微笑中带著礼貌。
    他没去试图安抚高露,而是蹲下,看著胸瓶。
    “放轻鬆,深呼吸。”
    “啊?”
    高露似乎大脑宕机了,一下子没理解许文元的意思。
    但许文元也没催促,只是看著波动的水柱。水柱波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应该是肺组织膨胀,把胸管堵塞。
    就说不要留胸管,谁让周院长不放心呢。
    “许……许……医生。”
    “放轻鬆,深呼吸。”
    高露的情绪平稳了少许,深深吸了口气,憋住。
    “是呼吸,不是吸气后憋气,你正常呼吸,深一点就行。”
    高露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弱智。
    她连忙吐出一口浊气,隨后开始努力深呼吸。
    水柱波动还是很微弱,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咳嗽两声。”
    “咳咳~~~”
    水柱依旧是那样。
    “许医生,没问题吧。”高露的母亲忐忑问道。
    “没事,明天一早拍个片子,就可以拔管出院。”
    “啊?这么快。”
    “嗯,毕竟是微创手术,恢復的肯定会快一些。”许文元道,“买个气球,让患者吹。”
    “好好好,还有什么?”
    “回家后別有剧烈运动,至少要休养半个月。”
    回家?
    患者的母亲一下子愣住。
    昨天,人差点没死了,怎么这么快就能回家了呢?
    正说著,有人提著满是植物香精的花篮来探望,许文元刚好打住话题,转身离开。
    许文元回到医生办公室,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窗台上有盆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著,好几天没人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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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盯著天花板。
    办公室里没人,上午十点多,该去门诊的去门诊,该上手术的上手术,该躲清閒的躲清閒。
    桌上摊著几本病歷,不锈钢的病歷夹子,边缘卷了角。窗外的磕头机还在响,一下,一下,闷闷的,像心跳。
    许文元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到那部诺基亚3210。
    掏出来,按亮屏幕。
    灰底黑字,显示著时间:10:24。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又按灭,揣回去。
    没东西刷。
    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没有今日头条。想看新闻得去买报纸,《参考消息》五毛一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住院部的后花园,一片草地,一个穿著病號服的老头蹲在晾衣杆底下抽菸,脑袋光溜溜的,太阳照得发亮。
    再远一点,是天然气分公司的楼顶。忘了哪年天然气分公司盖的大楼,有些记忆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
    许文元看了几分钟,又坐回去。
    这回他往后靠得更深,脑袋仰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抽油机的轰鸣,一下,一下。
    还有偶尔传进来的脚步声,护士站的电话铃响,有人在走廊里喊换药。
    別的,没了。
    他忽然想起从前——几十年后,这种时候他在干什么。
    应该在高铁上,或者在飞机上。手机连著wifi,微信消息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工作群、学术群、患者群,几百条未读。
    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短视频,几秒一条,刷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觉得烦,嫌太吵。
    现在真安静了,又觉得空。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隨后转身要走。
    是小宋,许文元重生回来后提醒自己李主任要发飆的那个医生。
    “小宋,嘛去?”许文元閒著也是閒著,招了招手。
    “我去网吧。”小宋很明显刚下手术便迫不及待的要溜。
    许文元想起这位牛逼之处。
    他爱人,不对,现在应该还是女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大学是隔壁学校,一直谈恋爱。
    毕业后小宋的爱人在报社工作,前段时间出差一周,小宋晚上网吧包宿,白天上手术,眼睛都不合,硬生生熬了一周。
    就值班那天算是睡了一夜好觉。
    这身体,槓槓的。
    小宋医生完全没有和许文元交流沟通的意思,说完话后转身就跑。
    许文元也没叫他,而是起身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脉象。
    现在值得记录的还不多,但许文元用笔写字很生疏,除了签名之外,多久没用笔写字了?
    对了,艹!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手术记录还没写,术前討论,术后查房,这些都要弄。
    大病歷怎么写来著?
    许文元一脑门子露水。
    好在这个年代的病歷糊弄,也没人查,医患关係还行,许文元硬著头皮回忆。
    当小医生真辛苦啊,要是功德值有用的话,自己得抓紧时间建立医疗组。
    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许文元才磨完一份手写病歷。
    光是大病歷就用了一个半小时,比以后his系统里复製粘贴,修修改改耗时耗力。
    医院的his系统什么时候上的?好像是2002年底。
    还要写三年的手写病歷,许文元心里哀嚎,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
    熬到下午4点,许文元接到电话,换衣服出门。
    迎面一个人也正往外走,是李怀明。
    两人在门口顿了一下,距离不到一米。
    李怀明已经换下白大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头髮刚用水抿过,梳得整整齐齐,鬢角还有没干透的水渍。
    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手包,鱷鱼的。许文元瞥了一眼鱷鱼头,他也不知道正牌的皮包鱷鱼头冲左还是冲右。
    只是想起了老郭的段子,笑了笑。
    李怀明看见许文元,眼皮跳了一下。
    “小许啊,你今天的手术做的真好。”李怀明赞道。
    许文元微微一笑,看样子高局长请客还是请了科室主任李怀明。
    也是,这个年代请客吃饭都很粗獷,完全没有边界感。
    “李主任,微创手术很先进的,你那面有合適的患者,可以给我推荐一下。”
    李怀明眼皮子又跳了两下。
    但他没有直接懟回去,而是点点头,“放心,你们年轻人会新技术,我们肯定要支持的。”
    “有合適的患者,一定找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这种虚头巴脑的话说的人没当真,听的人也没当真。
    有人来接,是高局长的秘书。
    这个年代差不多的干部都有秘书,要等十几年后才会杜绝这一点。
    接许文元的车是一台尼桑轿货,后面有半截槽子,虽然坐起来不舒服,但还是很实用的。
    现在的顶级车应该是虎头奔和奥迪100还有皇冠什么的,许文元带著些许好奇仔细端详尼桑轿货。
    李主任满心的不屑,许文元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孩子,坐车竟然这么好奇,真是丟人。
    但他没说话,许文元懟过他,李怀明知道轻重。
    车没开多久,来到华府酒楼。
    这是西城区两大顶级酒楼之一,就算放在省城也是高端场所。
    来到包间门口,门推开,高局长起身迎上来,握住许文元的手。
    “许医生,来了。”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站著的那个人。
    四十多岁,比高局长高半头,宽肩厚背,往那儿一杵,像半堵墙。
    脸膛红润,不是酒后的潮红,是那种常年养出来的、油光水滑的红,从两颊一直铺到脖子根。鼻樑两侧有几颗闷头,刚冒尖,红著尖儿,像熟透前的小番茄。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一根红底金线的领带。领带系得紧,勒得脖子那儿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脖子太粗了,以至於扎了个领带像是……收破烂的。
    高局长刚要介绍,他往前迈了一步,朝许文元伸出手。
    手很大,厚实,手心乾燥温热。
    “李庆华。”他自我介绍,声音浑厚,带著点沙,“和高局搭了十几年班子。”
    话音刚落,他忽然侧过脸,用手挡著嘴,咳了两声。
    咳得不重,就两下,闷闷的,像是嗓子眼里卡著什么。咳完他转回来,脸上那红光一点没褪,冲许文元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坐,许医生,坐。”
    许文元心中一动。
    “我是大老粗,听说许医生是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这在古代,至少算个秀才。”李局笑著说道,“我没什么文化,见笑了。”
    “客气。”
    “哪里是客气,我跟你讲啊,我刚来油田的时候有哥们偷偷跟我说——听说城里人拉屎都是偷偷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
    许文元一怔,隨即明白对方在讲段子套近乎。
    “我也不懂,很惊讶,那是干啥呢。我哥们跟我说,不光关著门,出来后还要偷偷洗个手,然后再进去找啊,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许文元压低声音礼貌的笑了笑。
    挺好,这种吃饭时候的段子可要比黄段子好多了。
    “我当时还琢磨,城里人怎么这样式的呢。”李庆华哈哈一笑,隨口又咳嗽了两声。
    高局长也笑笑,“小许,你喝白酒还是啤酒?”
    “外科医生,不喝酒。”许文元微笑回答道。
    “东北老爷们,怎么能不喝酒呢,我给你定了,就飞天吧。”高局长很豪迈的说道,“你不喝完一瓶,这个门你就別想出。”
    许文元笑笑,“不好意思啊高局长,祖训,不能喝酒。”
    包间里一下子静了下去,周院长惊讶的看著许文元,这小子的脑子是什么做的?里面装的都是棉花么。
    自己都得上赶著拍马屁的人,许文元就这么硬生生的懟了回去?
    还祖训?
    “我爷爷是老中医,也会点手术。”许文元很温和,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他看向李庆华,“李局,你这咳嗽恨久了吧,吃什么药都不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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