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这么快?”张伟地愣住。
    就在几年前,科里还没有电烧的时候,开胸关胸都要用1-2个小时。
    別说是时间,开皮后哗哗出血,术前备血都要准备至少800ml。
    术前许文元竟然“忘”了备血,张伟地也很鸡贼的没提醒许文元,他只是私下里问了患者的血型,然后和自己在市中心血库的小姨子说了一声,如果有需要,马上送血,別耽搁。
    在张伟地看来,这是彰显自己人脉与能力的一种方式。四捨五入,也算是一种救命。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几分钟的时间,手术就已经做完了。
    换自己,怕是刚开皮,还在手忙脚乱的止血,连肌肉层都没看见。
    可许文元就做完手术了。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小许,手术做完了?”周院长恍惚问道。
    “是啊,温盐水冲洗,涨涨肺,没气儿就关了。”
    “……”
    “……”
    一屋子的人,都瞠目结舌。
    这手术做的,跟开玩笑似的。
    许文元一边閒聊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器械护士和巡迴护士配合不上,手术完全无法提速。打造一套自己的班底,万一功德值好用呢?自己还得在手术室里做几年手术。
    一直这么等著也不是回事。
    “怎么这么快。”张伟地喃喃的说道。
    “正常来讲,局麻做会更快。”许文元道。
    艹!
    这狗东西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张伟地和李怀明心里同时骂道。
    局麻,做开胸手术,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开什么玩笑。
    简直就是扯淡。
    许文元还是太年轻,他这么囂张跋扈,距离摔跟头也不远了。
    “小许你別开玩笑。”周院长也觉得不可能。
    “呵呵,腔镜手术远要比周院您想的创伤小。”许文元道,“我……读研的时候,遇到过一例腔镜患者……”
    “医大的腔镜设备是去年进的,扔在那一年都没几台手术。”
    李怀明马上纠正。
    他似乎很开心,终於抓到了许文元的破绽。
    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李主任,口罩动了动,“厂家来做演示,不要手术?哦,对,咱们油田的医院小,跨国大厂一般都不来咱们这面,你没见过也是应该。”
    “!!!”
    周院长心里嘆了口气,许文元手术做的怎么样不知道,但这张嘴是真不饶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许文元这话哪是解释,分明直接针锋相对,手提刀子跟李主任互砍,一副谁都別想好的架势。
    表面说咱们油田医院小,实则把李怀明划进没见过世面的圈子。那句你没见过也是应该,听著体谅,骨子里是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怪你,因为你的层次太低,本就看不见。
    李怀明被噎住,他是万万没想到百分之百的上风局还能被许文元反呛一句。
    “来了来了。”
    正说著,巡迴护士用绿色的无菌包袱皮儿抱著几个玻璃瓶子进来。
    要不是无菌观念深入骨髓,许文元都要抬手捂住眼睛。
    对,这时候的盐水还是玻璃瓶子的,叮噹作响。
    算了,许文元嘆了口气,巡迴护士也是挺辛苦的。
    兑了一盆温盐水,许文元倒进去。
    麻醉科徐主任立刻手动控制呼吸球囊,轻轻加压。原本萎陷的左肺缓慢地、均匀地鼓胀起来。
    这是一个关键的测试。
    如果肺大皰的基底没有完全被切除,或者缝合线上有肉眼不可见的漏气孔,那么在这膨肺的压力下,就会有细密的气泡从缝合钉之间冒出来。
    这在单孔手术下极难补救,往往意味著需要延长切口,甚至中转开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显示屏上。
    肺膨胀起来,充盈了整个视野。那个晶莹的肺大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整齐的、泛著金属光泽的切割闭合线。
    没有气泡。
    一丝都没有。
    那道闭合线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完美地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许文元鬆开闭合器,退出器械。然后,他再次伸手:“3-0可吸收线,带针。”
    周院长一愣。
    还要缝什么?切割闭合器钉合的组织,不需要手工缝合。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许文元接过持针器,在狭小的胸腔內,將那枚纤细的弯针,精准地穿过胸膜,在肺表面的缝合线两端,做了两个小小的、加强的“8”字缝合。
    这是教科书上没有的步骤。
    这是一种基於极致经验的完美主义。
    他在用最笨、最慢的手工缝合,去消除机器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的风险。
    当最后一个结打完,许文元放下持针器,拿起吸引器,伸入胸腔。
    温热的无菌生理盐水再次被注入,淹没那道缝合线和整个术野。
    “再胀肺。”
    徐主任再次手动加压。
    这一次,水下的视野更加清晰。
    如果还有丝毫的漏气,就会像泉眼一样冒出气泡。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许文元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开始用吸引器吸尽胸腔內的积液和残气。
    隨著液体被吸走,原本被水淹没的左肺,再次显露出来,並且比之前膨胀得更加饱满、均匀。当肺膨胀到足以贴合胸壁时,他停止了吸引,退出所有器械。
    “还是年轻啊,肺臟真是粉嫩。”许文元感慨了一句。
    “???”
    “???”
    手术室里其他人没听懂,好像说这话的是一桿几十年的老烟枪似的。
    许文元也很遗憾,连个捧哏的人都没有,看样子要是功德值有用,自己一定要提早建立医疗组。
    切口处,只剩下一个三厘米的洞口,边缘乾净整齐。
    “皮下缝合。”许文元又拿起针线。
    这一次,他是在缝合这个唯一的切口。针线在皮下组织里穿行,对合严密,没有留下一丝死腔。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关胸,不到二十分钟。
    甚至包括等温盐水的时间。
    “等一下!”张伟地似乎发现了什么破绽,马上大声说道。
    “怎么了?”
    “你怎么不留胸瓶?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张伟地情绪激动。
    他说话的声音比刚刚李怀明的质疑声更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跑调。
    许文元转过身,隔著口罩看向张伟地,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只是看著——像看一个课堂上突然举手发问的小学生。
    “你说什么?”许文元的语气很平。
    张伟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地上的胸瓶,声音都尖了:“胸瓶,胸腔闭式引流瓶,你不留引流,术后胸腔积气积液怎么办?你这是违规操作!我要……”
    “你要什么?”许文元打断他。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把五十米的大刀已经被许文元拽出来,寒光闪闪,架在张伟地脖子上。
    张伟地一噎。
    “张医生,我问你,为什么要留胸瓶?”
    张伟地理所当然道:“为了引流积气积液啊,术后肺表面可能漏气,胸腔可能有渗血,不留瓶等著张力性气胸吗?”
    “哦。”许文元点点头,语气依旧很淡,“那你说,我刚刚缝的那两个8字是干什么的?”
    张伟地愣住。
    “我切完肺大皰,用闭合器钉了一遍,又手工缝了两针加强,”许文元看著他,“你刚才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看懂?”
    张伟地有些茫然。
    “没有漏气,没有多余的损伤出血,为什么要留瓶?”许文元问道,“你告诉我,留个瓶子在那儿,除了让患者多疼三天、多花几百块钱、多躺一个礼拜床,还有什么用?”
    张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文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其实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这一刻,张伟地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张师父,”许文元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手术室安静的气氛里,“你知道在欧美,这种手术叫什么吗?”
    张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又是欧美,又特么是欧美,你有本事去美国当医生啊!张伟地心里疯狂的腹誹。
    但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那把架在脖颈上的无形大刀,杀气凛然。
    “叫日间手术。”许文元一字一顿,“上午做,下午观察,晚上没问题就回家。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留瓶,不插管,不臥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隔著口罩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分明在笑,笑得很淡,很冷。
    “当然,你没见过,也是应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张伟地心里。
    刚才扎李怀明的是这句,现在扎张伟地的还是这句。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体谅。
    张伟地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出过国,没做过腔镜,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他拿什么反驳?
    李怀明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他刚才被这句话噎过,现在看张伟地被同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小许啊。”周院长说话了。
    “周院,您讲。”
    “留个胸瓶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好。”
    “???”周院长也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这么给自己面子。
    他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留个,明天拍完片子后摘掉,听您的周院。”
    “张师父,你跟科里说声,送个胸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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