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如县城门。
    五十余辆牛车绵延二里,前方打著甄家商队的旗號,大半牛车载著货物,车上铺著乾草,再覆一层油布,麻绳牢牢綑扎。
    余下十余辆牛车则是载著粮草,周围则是百余匹驮马,六十余护卫,腰悬刀戟,手持弓弩,此刻正目视城门几人。
    “张君,此行千万小心,经郡县、州府,不要吝嗇,该给的常例就给,”王瑾身著深色长袍,对著身前的商贾打扮的张世平说道,自赵安的书信一到,他便安排人,从各耕助社收拢物资到县城库房,等著张苏二人的商队。
    前日是打头的一队,由苏双与陈遂带领,此刻已出发两日,带著少量货物探路,震慑沿途盗匪。
    昨日是第二批,由陈昱带领,带著此行最多的货物,隨行护卫也是最多。
    今日是最后一队,由张世平与罗平殿后。
    “阿平兄,记得不要张扬,县令的传符和都尉的护运缴文,只在通关时出具,县衙旗帜与都尉的熊虎旗,切记不要隨意展示。”
    “王兄放心,平心中有数。”罗平此刻未穿戴甲冑,只是商贾打扮,身上与护卫一致,腰间悬掛环首刀,背负弓箭。
    王瑾点了点头,神色稍安,看向张世平和罗平:“如此,两位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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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放心,请回吧。”罗平笑著向王瑾拱手道別。
    张世平亦是拱手。
    二人隨即转身上马,走至车队前,挥手启程。
    庞大的车队,缓缓行进,周遭些许农户,好奇的打量,但无人靠近,县中早已告知,县衙將有大批商队来访,故,也无人在意过深。
    “阿兄,这么大的商队,会不会对明公有所不利?”王琬站在王瑾身侧,语气有些担忧。
    王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无事,虽商队规模颇大,然,终是民间所用之物,且各州府早已打点,再有甄家旗號,沿途野外又有都尉军旗震慑。”
    “走的又是州內官道,不用担心塞外马匪,小股盗匪也不敢接近。”
    “我不是担心盗匪,只是忧心朝廷。”王琬脸色依旧担忧道。
    王瑾回首看了看妹妹,脸带笑容道,“怎么?淑瑾是担心怀远兄被牵连?”
    王琬面色一红,低头不语。
    “放心,此刻朝廷正忙著党錮,可没心思顾著边郡,至於幽州刺史,如今正是卸任之时,且不说商市分例,也不会在此刻多生事端。”
    “商队只需按常例送上薄礼即可。”王瑾面色平静地回復王琬。
    “嗯,”王琬轻声回应。
    “走吧,回县衙,別忘了记好帐簿。”王瑾说罢,便转身向著城门而去。
    王琬看了看远处即將消失在官道的商队,转身跟上兄长的脚步。
    ——
    辽西郡郡府,空旷的正堂,此刻肃静无声。
    赵苞坐在高台案几后方,闭目皱眉,手中拿著一卷竹简,沉思不语。
    而下首,两名郡府属吏,正面色涨红,垂首不语,另一皂衣吏正立在原地等候,有著些许的不安。
    “从何时起?”赵苞睁眼,手中的竹简放在案上,看著下首站立的皂衣吏问话,语气显得萧瑟。
    “回府郡,约莫是去岁十二月下旬,”下首皂衣吏,稍稍回想,便如实稟报,“我与张兄二人隨在赵县令之后,先是到了涿郡涿县,次日,赵县令便带著涿县张、苏两名贩马商贾去往冀州中山郡。”
    “到了中山郡无极县,我二人就见赵县令带著张、苏二人拜访了甄家,之后又匆匆出行,张兄继续跟隨。”
    “而下官在无极县观察了几日,就是这几日,甄家开始开仓放粮,賑济流民。”
    “起初,下官虽有疑惑,但未曾放在心上,然,回返之时,便见到打著甄家旗號的粥棚在中山郡比比皆是。”
    “途径涿郡,则是张苏两家的旗號,粥棚遍地,还修盖草棚,安置流民避风,另有医者救助患病之人。”皂衣吏语气有些敬佩地说道。
    两名郡府属吏坐在下首,听闻皂衣吏的回话,对视一眼,看著对方羞愧的面色,復又低下头颅。
    赵苞听罢,沉默地看向窗外,半晌之后,开口向属吏问道:“郡中耕助社,推行的如何?”
    两名属吏低著头,眼角看了看彼此,便由坐在上侧的属吏拱手回话,“回明府,不尽人意,目下各县清查田亩还未结束。”
    顿了顿,接著说道,“至於豪右士族自查田亩,已经上报,均符合朝廷制度。”
    赵苞眼神清明,只是眼底的那一丝自嘲,清晰可见,均符合朝廷制度?也不知这些人自己信不信,想来是信的。
    “流民接纳和开荒如何?”
    “回明府,流民已安置千余,授田,分发农具,分发口粮,今岁即可无忧,”另一名属吏语气轻快地回道,接著落下,低声开口:“至於开荒,冬季之前时日不多,畜力短缺,各县又是劳力自备口粮,故,百姓意愿不高,只得.........只得开垦五千余亩。”说罢,属吏面色羞愧,头颅低得更深一分。
    堂內復又变得安静,正在此时,门口快步走入一名短褐打扮之人,面色疲惫,向著上首的赵苞拱手道,“稟明府,肥如县急报。”
    赵苞皱著眉,看著下首面色疲惫的属吏,“说吧。”
    “回明府,前些时日,有大批商队聚集在肥如县城外,打著冀州甄家旗帜,绵延几里,持续三日,车辆不下百余。”
    “驮马繁多,护卫俱是刀盾、弓弩在身。”
    “连著三日往车上搬运货物。”
    赵苞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低沉地问道,“可曾见是何物?”
    “商队周遭有县卒护卫,下官不曾近前,只是稍稍问询,远远观望,多是布帛,成捆的药材。”
    “还有一些陶罐所装之物,下官见其上刻有『肥如蜜』的字样。”下首的属吏回话,面上依旧残留著些许当日见商队规模的震惊,与对肥如县富足的骇然。
    “这是在干什么?”赵苞皱眉沉思,肥如县的富足,他早已知晓,故,他倒没有多想,只是不解为何要运往冀州,手则是无意中拿起案上的竹简。
    “嗯?”赵苞看著手中的竹简,眉头舒展,眼神骤亮,眼底缺浮现出一丝愕然。
    赵安从涿郡带著张苏两名贩马商人去往冀州甄家是在去岁十二月下旬,拜访甄家之后没几日,甄家与张、苏二人便开始救济流民,而今,甄家旗號的商队又出现在肥如县。
    赵苞神色复杂,看著手中的竹简,沉默无语,过了良久,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地对眾人道,“下去吧。”
    “诺,”眾人看了一眼上首的赵苞,拱手告退。
    此刻的上首,赵苞看著眾人消失在门口,无神地看著门外的风景,如一座泥塑,久久未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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