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回车壁,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像著扶苏看到胡亥信时的表情,想像著胡亥看到子婴信时的反应,想像著子婴看到扶苏信时的神情。
    这就像是……朕给他们建了个群,所有人都在里面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从决定冒险去匈奴,脑子里的主意就多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当一个人决定走出舒適区,思维也就跟著活泛起来了。
    他又想到,如果鸽子传信真的能成,这个“群”的效率就更高了。扶苏在会稽遇到难题,写信发出去,鸽子一天飞到咸阳,再飞到巨鹿、琅琊,胡亥和子婴第二天就能看到。他们回信,鸽子再飞回去,来来回回,几天就能討论清楚。
    不光是三位公子,朝中大臣的奏章,也可以用这个法子。李斯在咸阳,章邯在涇水,冯去疾跟著自己,他们之间若能互通消息,办事效率不知能提高多少。
    嬴政越想越兴奋。他掀开车帘,对外面喊:“韩谈。”
    韩谈策马过来:“陛下。”
    “鸽子这事,你也记著,”嬴政说,“到了义渠,让韩姬的叔父帮著找几个养鸽子的好手。义渠人养牲口有一套,鸽子应该也能养好。”
    韩谈应了一声:“臣记下了。”
    嬴政点点头,又缩回车厢。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他要给三位公子各写一封信,告诉他们这个新规矩。以后写信,不光是写给朕,也是写给另外两人。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惑,都摆出来说。做得好的地方,互相学学;做得不好的地方,互相提醒。
    写完三封信,嬴政又拿起一张纸,写自己的想法。他写鸽子传信的事,写“群聊”的设想,写他对三位公子的期望。这些话,他也要让三位公子都看到。
    写到最后,嬴政停下笔,看著窗外。
    车队已经走出咸阳城不远了,驰道两边是初春的田野,麦苗刚冒出头,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近处有孩童在路边玩耍。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但嬴政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楚地的豪族,齐地的世家,赵地的游侠,还有远在草原上的匈奴,都在盯著大秦,等著看大秦会不会出岔子。
    嬴政把写好的信装进竹筒,递给车外的侍从:“送回咸阳,让人抄三份,分別送到会稽、巨鹿、琅琊。记住,每一份都要附上另外两位公子的信,还有朕的这封。”
    侍从接过,拱手退下。
    嬴政又掀开车帘,对蒙毅说:“鸽子的事,越快越好。朕要在回来之前,看到成果。”
    蒙毅拱手:“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
    春日午后,吴县城外的射圃里,早已聚集了百余人。
    扶苏站在高台上,身穿深衣,头戴进贤冠,目光扫过台下的乡人。这些人有白髮苍苍的三老,有身材魁梧的乡勇,也有穿著楚服的越人族长。他们或站或坐,神情各异,却都目光专注地看著台上。
    射圃南北各设一个箭垛,距离七十步。垛前插著五色旗,隨风飘扬。射圃四周搭了简易的席棚,供观礼者休息。
    淳于越站在扶苏身侧,低声道:“公子,按古礼,乡射需先行献宾之礼,然后旅酬,再请射。”
    扶苏微微点头,按照周礼確实是这样,但是目前他们是在楚地,春计时间紧迫,不能在繁文縟节上耗费太多功夫。
    “先生,”扶苏道,“如今时移世易,古礼虽美,却也需因时而变。今日这乡射,重在选拔有德行的乡人,而非单纯的礼仪演练。我看不如简化一些,献宾和旅酬从简,直接进入习射和正射。”
    淳于越捋须思索片刻,终於点头:“公子所言有理。礼之本在於诚,而非繁琐的形式。就依公子所言。”
    扶苏转身对台下眾人拱手道:“诸位乡老、族长,今日设此乡射,乃是要选拔有德行的士人,参与春计大营。古人云,射以观德,德行如何,箭矢自知。今日之射,不仅比武艺,更比品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古制,射有三番,每番三矢。射中靶心者得三分,射中二环者得二分,射中外环者得一分。三番射毕,分数最高者为优。但这只是初选,最终还需由各乡三老和族长一起,共同评定此人平日里的德行。”
    台下眾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扶苏说的在理,在旧楚之时也是这样,有一些年长者眼中甚至泛出了泪光。
    扶苏又道:“今日第一番,先请各乡推举的射手上前习射,熟悉场地和弓箭。习射不计分数,只是让大家找找手感。”
    话音刚落,便有十余名壮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他们都是各乡推举的射手。这些人之前是秦军士伍,有的是乡里的猎户,也有几个是豪族子弟。
    扶苏让人分发弓箭。这些弓都是统一规格的,拉力约三石,算是中等强度。箭矢也是標准的木桿竹箭。
    习射开始,眾人依次上前,拉弓放箭。有箭法嫻熟,三箭皆中靶心的人;也有略显生疏,三箭只中了一箭的人。
    扶苏站在高台上观察,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项羽。他目光始终紧盯著箭靶,似乎想要跃跃欲试。
    “项郡尉。”扶苏唤道。
    项梁拱手道:“公子唤我?”
    扶苏指著那名年轻人:“那不是项郡尉的侄儿项羽吗?”
    项梁顺著扶苏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正是。”
    扶苏挑眉:“项羽今年多大?”
    “二十三岁。”项梁道,“他自幼跟著我习武,武艺高强,力能扛鼎。”
    扶苏笑道:“既是这样,不如也上来试试?让诸位乡老族长也见识一下项氏的家风。”
    项梁心中一紧。他知道扶苏这是想要试探下自己这个最得力的侄儿的各项综合素质。自己这个侄儿在射术方面肯定是能力压群雄,但是在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
    但事到如今,这无法推辞。项梁只得点头道:“那便让他献丑了。”
    他对著人群中的项羽道:“羽儿,公子让你上去射几箭。记住,要懂礼数,不可张狂。”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拱手道:“是,叔父。”
    他大步走向射位,从侍从手中接过弓箭。那张三石强弓在他手里轻若无物,他隨手拉了拉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
    台下眾人见状,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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