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渡曾看过某些视频中一锯子下去会流血的树,並为此好奇,去深究时,才知晓原来这是被称作『龙血树』的吉树。
    象徵著神圣、长寿与財富。
    但望著眼前这座仍旧在汩汩往外冒著鲜血的石山,温渡並不觉得这是吉兆。
    “昨晚温老板来视察时还好好的嘞,今天才一大早,整座山就变成了血山,那几个喷血的洞口,我们上去堵,可怎么也堵不住哇!”
    常叔手指著山腰几处鲜血狂飆的地方,又指了指脱在旮瘩里的几双沾满血腥的水鞋,表明他们真的去堵过。
    温升眉间像是打了一个死结,目光从满是血腥的石山上移下来,在一个个穿地脏兮兮的工人们身上扫过。
    “这样,这几天先停工,工资照发。”
    顿了顿,温渡继续道:这里的事不要传出去,这几天你们在这里休息,我过会儿给大傢伙封个利是……”
    说著,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温渡递过去一个鼓胀的信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钱。
    温升打开一看,满脸诧异:“哪来的?”
    “医德充沛的刘医生送的康復费。”
    温渡平静的说道,他在温家住了一夜,觉察那个危险的老人至少对自己没有杀意,就觉得没必要再昧下这笔钱。
    “哇哦!”
    旁边的小月龄眼睛都看直了,一脸亲昵的用力抱住温渡大腿,实则小手在悄悄摸索,可惜註定要让她失望了!
    “等会再说。”
    温升看了一眼温渡,然后数出二十张递给常叔,又环顾四周说道:“每位工友先领一千利是,过年时还有过年红包,劳烦大傢伙帮忙保密哈。”
    “嗐,这算什么事,以前更邪门的东西我们都挖出过嘞!”
    “是啊,老板放心。”
    “我们嘴严著哩!”
    “小升,你放心,我会看著他们的,不让他们乱跑。”
    常叔最后补了一句,让看到有钱领也是叫的最欢的那几个年轻工人脸色悻悻,他们还准备拿到钱就出去打牌瀟洒。
    温升有心想安慰几句,但毕竟事关重大,真怕哪个工友脑子抽了出去瞎咧咧,所以还是约束著点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谣言愈演愈烈时,想要收场往往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非常有必要在摇篮里就把谣言先扼死。
    温升在发钱时,温渡靠近流血的石山用手沾了沾滑腻的血,又凑近鼻翼闻了闻,眉头微皱。
    “到底是什么血?”
    温渡不相信山体真会流血,因为周遭肉眼可见的乾旱,不具备铁矿流锈水的条件,况且这血真的有血腥味。
    “哥,你说到底是哪个坏傢伙乾的哇?”
    小月龄皱著小鼻子,咬著小米牙骂道:“真是太坏了!”
    “你也觉得是人为的吗?”
    温渡微微笑了笑,这小丫头是真不笨,或许多少还有点早熟。
    温升走过来,信封里面还有一叠钱剩著,被他递给温渡,“小渡,我们去找一下廖叔吧,本来今天是每年约定好起石的日子,可廖叔这个点了还没来,估摸著家里也出事了!”
    说完,他率先跳上了吉普车。
    ……
    一路上,温升都没有说话,脸色很冷,家里石山出事了,他这个长孙必须得揪出幕后黑手。
    倒是小月龄手里攥著一张钞票嘴角一直压得很辛苦,不过却也懂事地没开口。
    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除了车轮一路快速的碾过沙砾,偶尔蹦出一道响声。
    温升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一脸平静的温渡,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堂弟分析討论事情脉络。
    可先前温渡拿出一笔钱帮忙先行垫付工人的利是时,温升內心升起一种强烈的错觉,觉得堂弟的病似乎真的完全好了。
    不只是恢復成一个会说会笑的少年,而是开始学会思考,开始为家人分忧。
    “常叔电话通知了姑妈石山流血的事,她应该会从长亭市另外几家石料厂这些竞爭对手身上开始著手调查,老爷子在家里是不管事的,而我们……”
    温升没再说下去,而是通过后视镜注意著温渡,意思很明显,他想听听温渡的想法。
    “而我们,得从凶手入手,要將一整座石山泼满血,不是简单一两个人能做到,昨晚必定是团伙作案。顺便也可以从线索著手,这么大量的血要收集起来不可能没点风声。”
    温渡补充道。
    “哈哈,是这么个道理!”
    温升大力一按车喇叭,脸上的冷意也消解了几分,心里不由赞道:“带小渡去见的这符仙可真灵光啊!”
    打开了话头,车內的气氛也不再压抑。
    温升终於问起:“小渡,你说刘医生给的康復费是怎么回事?有医生给病人送钱的道理吗,还送这么厚……”
    “哥,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笔钱应该是刘医生给你的,主要感谢你那天救了他。”
    温渡脸色不变地说道:“但他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当面给你,所以才偷偷让我转交。”
    “这样子的嘛!”
    温升听后毫不犹豫道:“那下次再去找刘医生看病的时候把钱还给他,我们只是顺手的事,並且也算不上什么搭救,那天没过多久他女儿不也回家了?我们只是早到一些时候而已……”
    说著,他突然反应过来。
    “小渡,好像我们没必要再去找刘医生了啊,这样不是在咒你再犯病么?这样,下次我托人去医院吧。”
    “刘医生应该辞职了。”
    温渡想起那天刘医生想方设法赎罪时说的话。
    “啥?”
    温升一脸震惊与不解,忽然又猛踩下急剎车,因为他视线前方的路边出现一个少年正背著满满当当的傢伙什吭哧吭哧地走著。
    “射牛,你怎么在这?”
    这个少年,温升很熟悉,或者说,此行目的地本来就是去找他。
    “啊,我……温升哥,你怎么在这?”
    廖射牛挠了挠脑袋,耳朵红通通的,有些不敢直视温升的目光。
    “廖叔怎么没来,我正准备去你家找你们。”
    温升下了车。
    温渡也牵著小月龄从车上下来,目光落在这位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少年身上,少年身后背著檀木供桌,香烛,鞭炮,还有露出大半个脸盘的猪头。
    没错,是真的猪头!
    “我……我佬他这几天犯癆病,还咳出血来了,就让我来帮忙起石,温升哥,你……你……”
    少年磕磕巴巴,连头都低了下来,仍旧不敢看温升。
    “有话就说。”
    温升双手伸过去,按住少年肩膀,將他驼下的背掰直,强行让两人双眼对视。
    少年目光仍旧躲闪,左手下意识挠著后腰,但最终还是磕磕巴巴问道:“温升哥,你……你……已经看见石山了吗?”
    “嗯,看见了,整座石山都在流血。”
    少年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痛苦和自责。
    许久。
    少年似乎想跪下去,但被温升拉著肩膀,就这么半跪未跪地,他抬起头,眼角居然出现了泪花。
    “温升哥,是我的错!”
    “我没追上他们,他们开著车,我……我本来是能追上的,可猪头掉下来了,我……我捨不得……我回去捡,他们就……就跑没影了!”
    少年羞愧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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