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滚!!”
    豺狼人营地,巴斯格暴怒,將所有手下全部赶走。
    等到一片狼藉的现场只剩他后,
    他突然收起了这副暴怒的样子,变得冷静下来,最后面无表情。
    他需要骗过所有人,包括这些豺狼人军队。
    不然他和祭祀们做的那些事就会曝光,军队哪怕再受限制也不会听他的了。
    脚下的沙盘浮现。
    只见,克林镇上空的阴云越来越浓郁,最后甚至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存在。
    那是…
    一个眼睛?
    巴斯格阴惻惻的笑了。
    快了…这小小的先锋军他已经看不上了。
    因为前几日,后方大军已经传来催促的信息,要求他快速推进,散播豺狼人斥候体內的魔咒。
    以此来勘探他脚下的这片大地。
    “可是…狼神在上,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你们如愿呢…”
    他要做的,是把那些饭桶拉下水,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当然了,一切都要先一点点將莱奥玩死才行。
    毕竟,西特的死,他可是恨吶…
    ………
    天边刚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克林镇外的旷野之上,便已被无边无际的黑影彻底覆盖。
    经过前番惨败的豺狼人首领巴斯格,再次捲土重来。
    莱奥接到消息,早早就在战爭地图上观察著。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催动麾下凶戾的部族悍然衝锋,而是冷冷注视著远处那座在晨雾中显得渺小的克林镇。
    近五千豺狼人军团如同潮水般铺开,將克林镇团团围裹,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进出。
    然而,巴斯格却下达了一道令所有部族头目都微微错愕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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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进攻。
    一时间,克林镇外彻底沦为豺狼人的汪洋大海,却始终没有响起攻城的號角,也没有出现衝锋的身影。
    可这份诡异的平静,远比震天动地的廝杀更加令人窒息。
    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镇外始终不曾停歇。
    豺狼人轮番嘶吼,发出刺耳难听的咆哮,声浪一波接著一波,如同闷雷般滚过旷野,直撞克林镇的城墙。
    深夜里,他们故意敲击兵器、摇晃旗帜、点燃成片篝火,明明没有进攻,却製造出隨时都会大举攻城的假象,让城墙之上值守的步兵一刻不敢鬆懈。
    火光闪烁,喧囂不息。
    这是巴斯格精心酝酿的计划之一。
    等到人人疲惫不堪、人心惶惶、精神濒临崩溃之时,再轻轻一推,克林镇便会不攻自破。
    这是最阴狠、最漫长,也最折磨人的心理绞杀。
    镇內的气氛,果然隨著围困的持续而愈发压抑。
    原本因大胜而高涨的民心,在日夜不休的恐嚇之下,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
    领民们不敢轻易出门,耳边永远充斥著镇外豺狼人的怪啸与骚动,即便知道敌人暂时不会进攻,也难以抑制心底的慌乱。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比一场血战更耗人心神。
    眾领民难以入睡,焦虑不安。
    连一向沉稳的罗特与拉肯,都时不时皱眉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篝火,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们不怕死战,怕的是这种不知何时降临、却始终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
    莱奥站在城墙之上,静静望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神色平静无波。
    从巴斯格完成合围、却迟迟不发起进攻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看穿了对方的全部心思。
    无非是想以心理战拖垮克林镇,以恐惧瓦解守军的意志,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这座小镇自行崩溃。
    只可惜,巴斯格这一次算错了对象。
    莱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玩心理博弈,这头粗野的豺狼人,还差了点火候。
    他没有下达加强戒备、死守严防的命令,反而转过身,对著身后一脸凝重的罗特轻声吩咐。
    “传令下去,让后勤把囤积的鲜肉、兽油、穀物都取出来。”
    罗特一怔,满脸疑惑:“领主大人,您这是……”
    “在城墙之上,架起烤架,支起汤锅。”莱奥语气平淡却坚定。
    “生火烤肉,熬煮肉汤。记住,火要旺,香气要足,要让这味道,飘到城外每一个豺狼人的鼻子里。”
    罗特与拉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大敌当前,四面围困,恐嚇之声不绝於耳,领主不忙著稳定军心、加固防御,反而要在城墙上烤肉熬汤?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可他们早已对莱奥心悦诚服,不敢有半分质疑,当即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克林镇的城墙之上,便升起了裊裊炊烟。
    粗大的木柴噼啪燃烧,火焰熊熊升腾,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鲜肉架在烤架之上,在高温烘烤下渐渐变得金黄油亮,油脂滋滋滴落,香气一层层炸开。
    巨大的汤锅之中,肉汤翻滚沸腾,骨香与肉香混著香料气息,隨著晚风肆意飘散。
    原本压抑死寂的城墙,瞬间被一股温暖而浓郁的香气笼罩。
    原本紧绷著脸、满心疲惫的民兵们,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紧绷的身躯不自觉鬆弛下来,眼底的慌乱与恐惧,也被那一丝暖意一点点驱散。
    他们大口喝著滚烫的肉汤,啃著焦香的烤肉,站在城墙之上,望著城外黑压压的豺狼人营地,脸上再无之前的惶恐,反而多了几分从容与底气。
    领主大人都如此镇定,他们又有什么可惧?
    而这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顺著晚风,越过短暂的空旷地带,直直飘进了豺狼人的营地。
    正在轮番製造动静、恐嚇克林镇的豺狼人,先是一怔,隨即纷纷抽动鼻子,眼中露出贪婪与饥渴。
    他们近些日子迁徙在荒野,食不果腹,最多只能啃食生肉、野果,偶尔捕获猎物也只是简单烧烤,何曾闻过如此醇厚、如此勾人的香气。
    烤肉的焦香、肉汤的浓郁、香料的醇厚,一层层缠绕在鼻尖,狠狠勾动著他们最原始的食慾。
    明明克林镇已被他们团团围困,明明人类应该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可此刻从城墙之上传来的,不是绝望的哭嚎,不是慌乱的骚动,而是令人垂涎欲滴的饭香。
    这对豺狼人而言,是比刀兵相向更强烈的刺激,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在城外日夜恐嚇、疲惫不堪,城內的人类却在悠然吃肉喝汤,香气阵阵,极尽从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憋屈,在豺狼人营地中疯狂蔓延。
    嘶吼渐渐变得无力,敲击声也散乱起来,不少豺狼人目光死死盯著克林镇城墙之上那隱约可见的炊烟与火光,喉结不断滚动,心中凶戾被焦躁一点点取代。
    豺狼人军官坐在营地中央,闻著那股不断飘来的香气,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双拳紧握。
    他费尽心思布下心理战,想要拖垮克林镇的意志,却没想到,莱奥竟用一顿简简单单的烤肉肉汤,便轻而易举破了他的诡计。
    对方越是从容,便越是说明,他的恐嚇毫无作用。
    双方就这般,在旷野与城墙之间,陷入了诡异而漫长的对峙。
    夜色渐深,篝火跳动。
    城墙之上,肉汤依旧翻滚,香气不散。
    莱奥端著一碗温热的肉汤,静静望著城外豺狼人营地中那片压抑而躁动的黑暗,神色平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慢慢耗,他最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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