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城主府门前车马匯聚成群。
    一百多辆马车排成蜿蜒长龙,拉著各式各样的物资缓缓移动,尾部还有一些盖著油布看不清形状的大箱子。
    一队队骑著黑鳞马的骑士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维克多被分到一辆略显拥挤的马车上。
    里面坐著雷恩跟马蒂婭,两人扒著车窗往外张望。
    “维克多!”
    雷恩回过头,脸上带著兴奋,“你看外面那些骑士,真够威风!”
    维克多在他对面坐下,东西刚放好,车帘又被掀开。
    兰伯特那张微胖的脸探进来,笑眯眯地问:“这儿有人坐吗?”
    见维克多几人摇了摇头。
    兰伯特立刻钻进来,一屁股坐在雷恩旁边,长长舒了口气:“还是这儿自在。”
    雷恩愣了愣:“出城的时候我看到你上了一辆挺华贵的马车,你不是应该在那边吗?”
    兰伯特摇摇头:“那边太烦,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不想坐那辆车,还是跟你们待著舒服。”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
    透过车窗,黑翼城高大的城墙渐渐后退。
    城外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偶尔能看见远处有零星的哨站箭塔,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枯黄杂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
    黑翼城管辖的区域没有村庄,最小的聚集地是镇堡和哨塔。
    因为拥有驱邪白光的地方最少要求也是建立镇堡,哨塔则依附主城存在。
    队伍走了两天一夜,渐渐脱离黑翼城区域。
    第三天傍晚,马车在一片林地前停下。
    “扎营休息,明早继续赶路!”前面传来领队骑士的喊声。
    维克多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雷恩跟著下来四处张望,兰伯特最后一个钻出马车,整了整有些皱的衣服。
    旁边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那马车通体漆成暗红色,车厢四角镶著银质的装饰,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几个僕从正忙著从后面车上搬东西,铺毯子,摆弄摆桌椅,还有人找柴点火扎帐篷,分工明確。
    一个穿著考究的少年从车上跳下来。
    他年约十六七岁,脸型瘦削,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然的倨傲。
    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兰伯特身上。
    “兰伯特,原来你在这。”
    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袍,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腰间掛著镶宝石短剑,身后跟著一个头髮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者。
    还有两名穿著相似女僕长裙的年轻女孩侍立左右,容貌秀丽且极为相似。
    兰伯特看到对方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卡托,你也在这儿啊。”
    卡托看了眼维克多几人和身后那辆普通货物马车,嗤笑一声。
    “兰伯特你真是让人失望,要不是父亲花了大价钱打点,你那劣等资质根本没机会去暗夜灯塔学习。”
    “现在倒好,不跟主城的贵族子弟待一块,反而跟几个贱民在一起。”
    “我想待哪就待在哪,轮不到你管!”
    “跟你那个死去的哥哥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闭嘴!你母亲也不过是贵族之女,你连爵位都没有成天却標榜自己是贵族出身,真是丟人现眼!”
    兰伯特猛地抬头怒斥对方。
    “好啊,你个侍女生出来的野种也敢质疑我的嫡系血统,马库斯,把他的嘴打烂!”
    卡托脸气的发红,他从小就以贵族血脉自居,最恨別人拿这个说事。
    老管家无声上前,一把揪住兰伯特衣领,將他整个人提起来。
    啪!啪!
    两记耳光又快又狠,兰伯特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血丝。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点木材生火烧水。”卡托趾高气扬地站在那儿,目光扫过维克多和雷恩。
    “我凭什么听你的。”
    维克多毫不畏惧地与卡托对视。
    “两个贱民,居然还嘴硬。”
    卡托朝马库斯使了个眼色。
    老管家鬆开兰伯特,转身朝维克多走来,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年轻人,嘴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抓向维克多肩头。
    这一爪又快又狠,五指如鉤,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头。
    就在老者的手即將触碰到维克多肩膀时,他的手腕处骤然出现一道银色弧光。
    伴隨著银白色光芒炸开。
    马库斯连忙爆退收手,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低头一看,手腕上多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若不是关键时刻他爆发生命之光护住手掌,这只手怕是已经废了。
    维克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精钢长剑,银色剑身斜指朝上,刃光流转。
    马库斯眯起眼,缓缓活动了一下发疼的手腕。
    “实力不错,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上位学徒。”
    马库斯右手一探,从腰间抽出一柄极细的长剑。
    剑身细如柳叶,通体银亮,剑尖处带著一抹幽冷寒光。
    “但还不够,你与正式骑士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偷袭就能弥补。”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刺维克多咽喉!
    “我也想看看正式骑士的实力。”
    维克多不退反进,精钢长剑横斩而出!
    叮!
    两剑相交,爆出尖锐的金铁交鸣声。
    维克多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微微发麻,正式骑士的力量,確实超出他一大截。
    但他更快!
    讯蛛呼吸法本就主速度增幅,再加上五瓶鲜血赞礼药剂带来的持续体质强化和敏捷强化。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反正他看別人练剑总有种电影慢放的即视感,破绽百出。
    正式骑士虽强,却也没有让他產生不可力敌的感觉。
    两人交手数个回合,不等马库斯变招,维克多身形如鬼魅般飘移,同时长剑连挥,三道弧光同时斩向对方腰肋、肩颈、手腕三处要害!
    弧光剑术,三重刺击!
    马库斯瞳孔微缩,细剑连点,准確无误地击碎了每一道剑影。
    “有点意思。”
    他不再保留,细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剑都快得难以捕捉,偏偏又绵密如网,將维克多笼罩其中。
    维克多体內的生命之力全力运转,经过鲜血赞礼多次强化的速度优势彻底爆发。
    他的身影在剑网中穿梭,精钢长剑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每一剑都精准地格挡住对方的刺击。
    两人密集的剑击声连成一片。
    周围人早就退远,瞪大眼睛看著这场匪夷所思的对决。
    一个年轻的上位学徒,居然和正式骑士打得难解难分!
    雷恩攥紧了拳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兰伯特捂著红肿的脸,同样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卡托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穿著普通的傢伙,居然能跟马库斯打成平手。
    又是一连串密集的交锋,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马库斯喘了口气,脸色铁青。
    虽然年纪大了,但他堂堂正式骑士,打了这么久竟然拿不下一个上位学徒,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他握紧细剑,周身生命之光爆发,以一种特殊的节奏涌动。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细剑刺出的瞬间竟有上百道细密的剑影同时浮现,如蜂群倾巢而出,密密麻麻刺向维克多全身!
    “密云蜂剑术——百蜂刺!”
    维克多同时出剑,体內的生命之力瞬间沸腾,弧光剑术的发力技巧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极致。
    一剑斩出的瞬间,空中骤然浮现出八道凌厉弧光!
    每一道都凝实如真,排列成一条诡异的弧线迎向漫天剑影!
    “弧光剑术——八重弧光斩!”
    密集的剑击声响起,一道道虚影被击碎,一道道弧光也在消散。
    突然间一道冷冽的弧光率先突破蜂刺阻拦,从马库斯肋下闪过,精准地划开了他右侧肋下的皮甲。
    噗嗤!血光迸溅。
    马库斯低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
    “你以为你贏了吗!小鬼!”
    马库斯单膝跪地,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伤口处鲜血涌出却毫不在意。
    轰!
    他身上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浓烈的生命之光!
    那是正式骑士燃烧生命之光,换取一击必杀的力量。
    维克多握紧长剑,体內的生命之力也疯狂涌动,但他的消耗太大,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体內的生命之力。
    马库斯举起细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朝维克多刺去。
    维克多强行举剑迎击!
    就在两剑即將交击的瞬间,一道沉重如山的黑影猛然从天而降!
    “嘭!”
    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狠狠砸在马库斯与维克多之间。
    斧身与马库斯的细剑碰撞,剑刃上燃烧的光焰竟被硬生生震散!
    马库斯整个人如遭雷击,蓄势待发的搏命一击被打断,狂暴的生命之光无处宣泄,反而疯狂反噬自身。
    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黑影落在地上,显露出一个身穿黑色重型鎧甲的高大身影,身上流淌著凝实如实质的黑色生命光焰。
    那是比骑士生命之光更强横的形態,大骑士的生命光焰!
    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斧被他单手拎著,斧刃上还残留有马库斯的血跡。
    在大骑士的强横威压下,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营地之內,不得私斗。”
    重甲骑士站在两人中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马库斯气得想发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他爆发大招的时候横插一脚。
    造成的力量反噬简直比维克多砍的那一剑还严重!
    他趴在地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一口血喷出来晕过去。
    重甲骑士看了眼四周,收回巨斧走到一边。
    谢尔曼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下来。
    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嘴角还带著笑意,慢悠悠地走到卡托面前。
    卡托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谢尔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死死攫住,连眨眼都做不到。
    谢尔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从离开黑翼城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暗夜灯塔的人。”
    他伸手捏住卡托的耳朵,像是在捏一片树叶。
    “也是暗夜灯塔的財產,只有主人才能处置。”
    卡托的眼睛里浮现出恐惧,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只手轻轻一扯。
    “財產没有自我处置的权利,不能互相残杀,都记住了吗?”
    这句话说的很清晰,像是在警告营地里的贵族子弟,不要仗著携带的僕从打手为所欲为。
    卡托浑身颤抖,拼命点头。
    谢尔曼朝自己的马车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马车里,营地里的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雷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嚇软了。
    兰伯特捂著嘴脸色煞白,险些吐出来。
    维克多站在原地,他想过守护车队的黑甲骑士会为了维持秩序,及时制止他们的爭斗。
    这也是他敢挑战一位正式骑士的原因。
    却没想到自己等人身份,居然被看成是暗夜灯塔的財產。
    身后,马库斯被人抬走,卡托被双胞胎侍女扶著,瑟瑟发抖地钻进马车。
    夜色渐深,营地中央亮起一盏绿油油的马灯。
    和城镇里的白光不同,惨绿色光芒阴森微弱,像有一层膜將盘成一圈马车队伍笼罩在一片特殊空间里。
    透过那层薄膜,依然能看到外界黑暗中有奇形怪状的身影在涌动。
    它们有的像扭曲人形,有的像多足怪物,在黑暗中忽隱忽现,徘徊不去。
    那些诡异的呢喃声也衰弱了许多,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模糊而遥远。
    维克多坐在篝火旁,看著那盏绿油油的马灯若有所思。
    这就是巫师的神秘手段。
    兰伯特凑过来,脸上红肿还没消,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维克多,你刚才太厉害了!那可是正式骑士!你把他打成那样!”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兰伯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看明白了,在这世上没有实力到哪都不好过,我爹的家业在城里还算丰厚,可惜轮不到我。”
    “我在城里用我爹的商会资源开了几家店,生意不错,赚了不少钱。”
    “但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天天盯著我,找各种理由打压,赚的钱,大头根本落不到我手里;这个要分一杯羹,那个要抽一成,我不给明天就有商会的人来查帐,后天就有人来店里找茬。”
    “所以我才求我爹打点关係,让我通过资质检测;劣等就劣等,至少是个机会。”
    “只要进了暗夜灯塔,哪怕是最差的学徒那也是巫师的人,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他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苦笑一声。
    “结果刚出来就挨了两巴掌。”
    维克多平静的看著对方,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伯特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正色道:“维克多,我想求你个事。”
    “这一路上,让我跟著你行不。”
    “我没什么本事,就会做生意,你不一样,不但是中等资质剑术还这么厉害,连正式骑士都能打伤,潜力比我好多了,是很好的投资目標。”
    他见维克多没反应,连忙补充道:“我不会白占你便宜,你需要什么,钱和消息我能搞到的都给你搞,等到了暗夜灯塔,慢慢站稳脚跟,咱俩互相帮衬……”
    “你不就是想蹭个免费保鏢吗?拿点诚意出来。”维克多打断他。
    “诚意?”
    兰伯特一怔,隨即猛点头:“有有有!这次出来带了不少,就怕路上要用。”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往维克多面前一递。
    维克多接过掂了掂,金幣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收进怀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我接受你的僱佣,路上跟著我。”
    兰伯特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似乎连红肿的脸都显得不那么疼了。
    “行行行!谢谢!谢谢!”
    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雷恩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那袋从红铜镇带出来的银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穷。

章节目录

巫师,我能强化万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巫师,我能强化万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