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曼工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僵硬得多。长桌上摆著几杯咖啡,没人动。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陈延坐在长桌一侧,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繫著条暗红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对面那几个人。於莉坐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个字。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不敢擦,只是坐在那儿,绷得紧紧的。
    对面坐著五个人。汉斯坐在中间,脸上的红比上次更深,眼睛不敢直视陈延。他左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戴著副金丝边眼镜,穿著深灰色西装,板著脸,嘴角往下耷拉著。他叫施密特,是格洛曼的监事会主席。右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金髮盘在脑后,穿著藏蓝色套裙,胸前的布料绷得很紧,勒出两团柔软的轮廓。她叫克拉拉,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有两个男的,一个胖一个瘦,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
    旁边站著翻译,是个德国女人,三十出头,金髮碧眼,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施密特先开口,德语说了一串,声音很硬。翻译赶紧翻:“陈先生,施密特先生说,感谢您对格洛曼的兴趣。但经过董事会討论,我们决定不接受您的收购方案。”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
    施密特又说了几句,翻译继续翻:“我们更倾向於找一家欧洲的公司合作。德国的技术,应该留在德国。”
    於莉听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些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延靠进椅背,看著施密特。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沉得像压著什么东西。
    “施密特先生,”他说,英语说得很慢,很清楚,“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施密特听了翻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又说了一串,这回说得很快,翻译翻得有点急:“施密特先生说,这不是针对您个人。只是……只是格洛曼有几十年的歷史,是德国工业的一部分。他们不希望……不希望技术外流。”
    於莉听出来了,什么叫“不希望技术外流”?不就是看不起中国人吗?她攥著笔的手抖了抖,指节泛白。
    陈延点点头,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窗外是格洛曼的厂房,灰色的墙,老式的窗户,烟囱里没冒烟。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施密特。
    “施密特先生,”他说,“格洛曼下个月就要破產了,对吗?”
    翻译翻了,施密特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延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他们。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施密特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在闪。
    “破產之后,”他说,“银行会把你们的技术卖给谁?欧洲的公司?还是美国的?到时候,技术一样外流,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汉斯听了,脸上的汗冒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是灰色的,已经湿透了。
    克拉拉开口了,声音很脆,说了一串德语。翻译翻:“克拉拉女士说,陈先生,您的方案確实很优厚。但监事会担心,文化差异太大,工人不接受。格洛曼的工人都是老员工,有些干了一辈子。他们……他们可能不愿意在亚洲老板手下干活。”
    於莉听了,火蹭地冒上来。她忍不住开口:“什么叫亚洲老板?我们花钱买厂,又不是去欺负他们。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翻译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延。陈延点点头,示意她翻。
    克拉拉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耸耸肩,说了一串。翻译翻:“克拉拉女士说,这只是现实。德国工人习惯了德国的管理方式。换一套管理模式,会有衝突。”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直起身,看著施密特:“施密特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施密特点点头。
    “你们厂里的设备,是哪產的?”
    施密特愣了愣,说:“大部分是德国造的,有几台是瑞士的。”
    陈延又问:“那你们卖给谁?”
    汉斯插嘴:“主要是欧洲市场,也有一些出口到美国。”
    陈延点点头:“那你们用的晶片呢?是哪儿產的?”
    这回没人说话了。沉默了几秒,汉斯小声说:“日本的。”
    陈延笑了,笑得更淡了。他走回座位,坐下,看著他们。
    “施密特先生,”他说,“你们用日本人的晶片,卖给美国人。现在,一个中国人想买你们的厂,你们说技术不能外流。这逻辑,我听不懂。”
    施密特的脸涨红了,红得像猪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於莉坐在那儿,看著对面那些人,心里说不出的解气。她偷眼看了看陈延,他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但眼睛很亮。
    克拉拉又开口了,这回声音软了些。翻译翻:“陈先生,施密特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毕竟这是大事。”
    陈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可以。我等你们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答覆,我就回去了。日本有几家厂,比你们大,比你们新,价格还便宜。”
    他伸出手,看著施密特。施密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轻,像怕被烫著。
    陈延鬆开手,带著於莉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克拉拉正看著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很快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早就凉了。
    走出工厂,外面下起了小雨。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他们……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陈延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离那栋灰色的老建筑。於莉从后窗看著它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於莉,”陈延忽然说。
    她转过脸,看著他。
    “记住今天。”他说,“记著他们那副嘴脸。以后你会明白,这世上有些人,不是看你有没有钱,是看你是哪来的。”
    於莉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她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法兰克福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那些尖顶的教堂,那些整齐的房子,都在雨雾里模糊了。
    车子在雨中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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