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拳馆座落在城西青羊路尾。
    离小妹就读的长寧二中初中部约三里路。
    离李沁就职的中医院两里路。
    这片街区,程前算是来得惯熟。
    他记得,自己还送过几次二十二元的奶茶进去,似乎是一个小姑娘嘴馋。
    拳馆占地约有三亩地,四周有绿树围绕,分成前中后三个院子。
    就算是在长寧市不太起眼的小拳馆,其实,也与程前这种家庭处在两个世界。
    人家房子是按亩算的。
    程前家房子是按米算的,总共就几十平。
    而且,还是租的。
    “青山兄弟,这个就是我儿子,大学学的是土木。
    头脑灵活,手脚勤快刻苦耐劳,你看著帮我安排一下。”
    父亲程正义难得的没有交际时惯常的討好语气。
    显然,这个叫李青山的八卦拳授拳大师兄,是他难得真心认可的朋友。
    自认为有交情,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正义,你说的,我还信不过吗?
    其实活儿也不多,就是张师傅年纪太大了,不好太累著。
    找一个洗洗切切的帮手,有时偶尔炒几个菜。
    至於学拳,就跟班吧,额外也不用交学费。学员学到哪,他就跟到哪?”
    李青山面容憨厚,粗眉大眼,一看就很可靠。
    尤其可靠的是他的身形,宽得像是一座山似的。
    迎上前来的步伐,却是落地点尘不惊。
    厚重与轻灵两种感觉,在他身上形成了和谐统一。
    程前眼力早就变得极好,不仅仅是视线好,还能分辨许多细节。
    门前不算太乾净,还有著不少浮尘。
    他看到了,父亲和自己走路之时,无论怎么走,地上都有著完整的,不太清晰的脚印。
    而李青山走起路来,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地上却只有两个灰尘散开的小点。
    难不成,他是用一根脚趾走路的吗?这是练的什么功?
    “叫青山叔,好好干活。真学不会什么东西,就回来继承我那饭馆。”
    程正义连忙跟儿子说。
    “別叫叔了,跟著学员叫大师兄,这样也不显眼。”
    李青山憨厚的脸上浮现笑意,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前,眼神微不可查的有些失望。
    “平时多练桩功,十二桩练好了,双腿有力,遇事了跑得快一些。”
    “谢谢大师兄。”
    程前从善如流。
    他知道,对方是看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比较偏瘦,以前也很少锻练没有底子,並不太看好自己能学拳。
    换到昨天,他也想不到自己学武能学出什么名堂。
    当年高考的时候,就已经检测过了。
    体质较差,骨骼纤弱。
    跑起步来,都不一定能跑得过班上几个高挑女生。
    “青山,你好一阵没到店里吃饭。
    下次来打声招呼,我好准备红烧狮子头,还有文思豆腐和九丝汤。”
    他知道,李青山离家多年,在长寧很难吃到正宗的家乡口味,正好自己会做。
    “真的。再加一个脱骨黄膳,这道菜你做得挺好。”
    李青山双眼一亮,转眼就摇了摇头,“过一阵子吧,这两月没什么时间。
    文武分流之后,高三部的一些武科学员,会有一些来拳馆补课。
    我得量身定做安排计划,提升他们的实战能力。”
    “那好吧,有空了就过来。”
    程正义也不耽搁,把儿子扔到拳馆,骑上小电驴,急匆匆走了。
    家里还欠著帐,他恨不得把那家福记小饭店开满二十四小时,早餐和夜宵都供应起来。
    ……
    进了武馆,前院宽广,抬眼就看到二三十来个男女学员,在绕圈打桩。
    更有几对扑击交手,旁边站著一个黑衣精悍的青年,拿著竹杆挥舞。
    有哪个学员动作不对,或者有谁打红了眼珠子留不住手,他的竹杆就抽了过去。
    这人动作奇快,走起路来就像是滑冰一样。
    嗖的一下就靠近了。
    竹杆舞得只看到丝丝残影。
    “那是你五师兄陈刀。没出城狩猎的时候,多半是在武馆教拳。
    师父一般是在后院荣养……真传弟子拜入门下,就可以见到。”
    言下之意,程前听懂了。
    前院这些人其实不算武馆真传,算是学员。
    交学费补课的性质差不多。
    当然,对於武馆馆主林振兴,也只是名义上叫一声师父。
    並不是古时传统那种师父和徒弟的关係。
    对程前来说,这些不太重要。
    从李青山的语气中,他已经听出来。
    人家是正儿八经衝著招厨子来的。
    估计多半还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难不成,在武馆干主厨的张老爷子近来手脚不灵便,做菜不好吃了?
    那可得小心了。
    越是做了好多年的厨师,越是把面子看得很重。
    我真不是来抢饭碗的。
    我是来学拳的。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程前羡慕的看著那些苦练的学员们一眼,跟著李青山进了厨房。
    “老张,老张,你看,我给你带人来了。
    这可是一把好手,能洗能切,能炒能煮。
    有重力气活,全都交给他就好。”
    进了厨房,馒头、米饭香味,蒸煮肉菜汽水,扑鼻而来。
    三十多人的饭菜,估计还有后院的小炒,全都靠张老爷子一个人掌厨,这是个体力活。
    真能干得过来吗?
    老爸不是说,拳馆厨子已经六十七岁了?
    “又来一个?前些天不是有黄小子在帮忙洗碗切菜了吗?青山你是嫌弃我手脚不灵便了?”
    汽水里走出一个鬚髮斑白的高大老头,眼一横,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说道:“实在不行,我自己跟林馆主说,退休得了。”
    “退什么休啊,没有老张你的手艺,我连饭都吃不香了。
    谁说让你退休都不好使,师父都不行。”
    李青山拍著胸膛,许诺道:“这次请人过来,真的是担心你老人家给累坏了。
    人家程前刚刚大学毕业,又有些手艺,过来临时找个工作,不见得能在咱们武馆呆太久。”
    张老头在武馆做饭三十年了,李青山九岁那年就吃他做的饭。
    这是知根知底的老人,跟馆主林家也是沾亲带故。
    有些事安排了也就安排了,但是,话不能说得太难听。
    真说起来,他的菜虽然做得极好,但却是湘楚菜系,偏向酸辣咸,口味极重。
    以自家师父的口味,那是吃得极爽快。
    李青山的口味则是清淡了些。
    要不然,李青山疯了才跑到外麵店子里去寻宝。
    他更喜欢程正义的手艺。
    “行,那就试试吧。
    刀工不好,我是不要的。
    请个大爷回来,还得我伺候著,嫌我活得太久是吧?”
    张老头面色稍缓,立刻指挥上了。
    “正好要炒个醋溜土豆丝,再切点胡萝卜丁。
    对了,今天来了些金枪鱼,就不用烧煮,切片生吃。知道怎么切吗?”
    “我试试。”
    程前应了下来。
    这哪是切菜啊,这是学拳的入场门票。
    上大学前,在福记跟著老爸帮厨几年,什么菜都切过。
    连雕花都会。
    张老头没有提出更难的考题,想必也是心中矛盾。
    既怕有人顶了自己的工作,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这年纪却也是真的有些大了,太多杂事也干不太动,又希望有人帮手。
    程前上前洗了土豆,去了皮,夺夺夺,刀光连成一片,飞快就切了一大碗土豆丝。
    刀法轻柔,细丝如发。
    胡萝卜丁更简单了,菜刀起伏之间,就已切好。
    金枪鱼就得小心点了。
    程前从桶子里早就解冻了的鱼。
    去骨去皮去血块去刺,三下五除二切成方块。
    然后,端在手里左一刀,右一刀。
    旋转来去,就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块。
    这是生吃的。
    “你这刀工在大厨房里做过?”张老头脸色漆黑,危机感直接拉满。
    这还得了?
    如此牛逼的刀工,真让他来了,自己的饭碗,第二天就保不住。
    想到这里,张老头环视一眼厨房,默不可查的嘆了口气,眼圈就悄悄的红了。
    真是捨不得啊。
    “没有,家里开了间小饭店,小时候跟著学了些。”
    “小饭店?那还不错,年轻人基本功练得好。
    不过也不能太骄傲。咱们厨师,看的终究还是味道。会做什么菜?”
    张老头眼神微微闪烁,笑问道。
    “只会几个简单的。要不?我炒个蛋炒饭,请老爷子指点指点。”
    程前笑著道。
    ……

章节目录

绝对禁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绝对禁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