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怎么样?”
    注视著赵匡胤一行人远去的身影,钱玖幽幽道。
    一旁的吴越使团扈从首领、吴越国亲卫第三都指挥使刘彦琛讚赏道:“赵匡胤不愧是將门虎子,敢打敢做,深入虎穴之事传扬出去,名声定会传遍中原,日后不可小覷。”
    “是啊。”
    钱玖心中感慨万千。
    歷史上的大一统王朝君主中,除唐太宗李世民、明太祖朱元璋外,领兵作战上,再没人能压赵匡胤一头。
    年仅19岁的赵匡胤已经开始展露头角,渐渐有宋太祖的一丝崢嶸了。
    “九郎君。”
    “我们....”
    刘彦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答应的事情自是不容更改。”
    “莫要让这些汴梁人说我们吴越人没卵子。”
    “此行前来汴梁,见证了中原王朝更迭可不够。”
    “我要为六哥,为吴越挣来一份大大的前程。”
    钱玖一字一句道:“回去,准备迎客。”
    “是。”
    刘彦琛没有多说什么,跟在钱玖身后返回界北巷馆驛。
    ............
    汴梁內城,临近皇宫的开封巷。
    这里是开封府衙所在,歷来为京师治所,以往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如今一片荒凉。
    开封府尹的门匾掉落在地上,上面覆盖著的落叶、蛛丝网、灰尘足以说明它的没落。
    厅堂外,书卷、木架散落的到处都是,一名穿著蓝色官服的身影正在一点一滴的收拾著,將那些封卷一一放置著箱子中,扶起倒下的架子。
    “踏踏...”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了现场的寂静,吕胤起身望去,看见外面走来一个穿著青色官服的严肃中年。
    “下官见过薛公。”
    吕胤认清来人后,立马行了叉手礼。
    薛居正眼中掠过一抹诧异,问道:“你认识我?”
    “下官不认识薛公。”
    “只是昨日中书下了札子,以薛公为开封府判官。”
    “如今城中大乱,署中佐吏差役都早早各自逃回家去。”
    “这个时候能来到此处,却又身著公服,那肯定是薛公了。”
    吕胤有条不紊的回答道。
    “嗯。”
    微微頜首,薛居正讚赏地询问起吕胤:“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下官吕胤,幽州安次人,现任理曹点检文字,梳理证辩,整飭词讼。”
    吕胤回道。
    薛居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巡视起周遭,遍地狼藉,不由得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开封府中可有其它人当值?”
    “回稟薛公!”
    吕胤再度行了一礼,道:“天倾地陷在即,覆巢之下无完卵,谁人能不惧?”
    “谁能能不惜身?谁人无家小老幼?”
    “就是说没有了,只有你一个。”
    薛居正心领神会,相询:“吕参军可有表字?”
    “蒙薛公垂询,下官表字余庆!”
    吕胤没有迟疑,径直说道。
    “余庆,余庆。”
    薛居正念叨了两句,眼前一亮:“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名字呀。”
    “可惜生在了这么个岁月里。”
    “余庆,自此刻起,你暂摄开封府录事参军事。”
    “下官年资浅薄,恐....”
    吕胤有些踌躇。
    薛居正一扬大袖,正容道:“官是用来做事的,不做事便不为官。”
    “如今的开封府,自本官之下,以你的年资最长。”
    “是。”
    吕胤心神一震,肃然道:“下官谢过薛公。”
    隨即,他將薛居正引入了开封府正衙厅堂,拿起桌案上一卷,吹了吹上面沾满的灰尘,递了过去:“这是御街勾当的亲札,禁卫亲军前日平乱,当街杀了二十六名军士,皆为奉国军所属。”
    “最高的是一个小使臣,要寻得苦主,发丧烧埋。”
    “库府钱粮还有多少?”
    薛居正接过封卷,瞥了一眼,再度捲起来,问道。
    “锁头被砸了,下官查验过了,一文钱,一匹绢皆无。”
    吕胤面容凝重如水,回稟了声。
    “禄米便更不必说了。”
    薛居正对此早有估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正是。”
    “人心惶然,这个时候谁还会顾得及朝廷的法度啊。”
    吕胤附和了句。
    “朝廷法度济不得事,手里没有钱粮便没有人肯出来做事。”
    薛居正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此时局,原也无可奈何。”
    吕胤摇了摇头,颓唐道。
    『啪!』
    薛居正將手中的封卷砸在桌案上,凛声道:“即便是天塌下来,事情还是要做的。”
    “请薛公吩咐。”
    吕胤双手交叉,隨时准备听候钧令。
    薛居正背负双手在原地踱步,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吕胤:“这第一件事便是借钱。”
    “薛公。”
    吕胤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吴越使团曾差人相邀下官及亲眷入界北巷馆驛避居。”
    “他们此行乃是为朝覲天子而来,携了诸多银绢。”
    『吴越使团!』
    薛居正眼眸大亮,高声道:“好,我亲身前往拜访。”
    “诺。”
    二人一前一后朝著界北巷馆驛行去。
    ............
    皇宫,偏殿。
    “令公。”
    “犬子莽撞孟浪,自作主张。”
    “皆因末將平日未能严加管教之故。”
    “请令公治罪。”
    赵弘殷言辞恳切,態度谦卑。
    一旁的柴荣听到这话,有些站不住了,连忙行礼道:“令公。”
    “贼眾我寡,若不能出城下寨,內外呼应,成犄角之势,则京城不如不守。”
    『尔敢?!』
    赵弘殷眼眸一冷,横了他一眼,强压下怒火。
    拿著区区两百多人去抵挡十万叛军,这不是在用兵,这是在送命。
    “起来吧。”
    上首的冯道没有理会二人的眼神变幻,只是將手里的札书扎好,放到左侧。
    “谢令公。”
    赵弘殷抻了抻衣角,站起身来,直面柴荣:“守城之要,在內,有足食之粮,於外,有可援之兵。”
    “如今,京师的局面,哪里来的足食之粮,又何曾来的可援之军呢?”
    “城中的公卿將相,谁家没有个三、五百石粮草。”
    柴荣坦言道:“带著兵一家家抄过去,十余万石粮草,总是能够凑得出来。”
    “如今城中大约有一万七、八千户人家,以一户每日耗粮十斤计,每日总共不过两千石。”
    “若再省著点用,足够支应两个月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赵弘殷就跟来气了,怒声道:“那两个月之后呢?”
    “太原令公可否率眾星夜南来,两个月之內解我京师之围呢?”
    『.............』
    柴荣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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