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娘盯著林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来,她转头看向龟公,龟公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吭声。
    接下来的日子,林安过得舒坦极了。
    码头上的事务,他一股脑推给了周易阳。
    周易阳是个老实人,也不推辞,每天带著人巡查,盯梢,喝茶,把码头管得井井有条。
    林安则每天招呼几个兄弟,溜溜达达往红袖招去。
    上午补觉,下午喝酒,晚上……忙得很。
    每次瀟洒完,临走时林安都会拍拍袖子,冲三娘丟下一句:“记我大哥帐上!”
    三娘脸上的笑一次比一次僵,但还是得笑著送客。
    由於林安隔三差五请客的缘故,手下的兄弟们都跟他亲得很。
    哪怕他整天不在码头,码头上的风吹草动,也一清二楚。
    驻守码头的第七日,傍晚,林安从房间里出来,神清气爽。
    楼下大堂里,两个跟他来的兄弟正坐著喝茶,见他下来,连忙起身。
    林安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喝,自己往柜檯那边走。
    照例对著三娘说道:“记帐。”
    三娘正在那儿拨算盘,见他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林爷,今儿个可尽兴?”
    林安点点头:“还行。”
    三娘笑容不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林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安挑了挑眉,跟著她进了旁边的雅间。
    门一关上,三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双手捧著递到林安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哀求:
    “林爷,小店有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担待。”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布包,又抬头看向三娘。
    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打开一角,里头是一叠银票和几块元石。
    林安把布包往怀里一塞,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三娘,你这是何意?”
    三娘看著他,眼神幽怨。
    “林爷,”她顿了顿,语气幽幽的,“若是小店有得罪林爷的地方,您儘管说,可您这样……小店实在招架不住啊。”
    林安眉头一挑:“我怎么了?我来照顾你生意啊?怎么,是我大哥不给钱?我找他去!”
    说著,林安抬腿就要往外走。
    三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林爷!”她嘆了口气,“不是钱的事。”
    这话不假,说实话,林安除了不付钱,其他方面还是挺规矩的,不闹事,不打人。
    若是花几个姑娘,陪几桌酒水就能拉拢一个军头,三娘求之不得。
    可问题是……
    三娘咬了咬牙,说道:
    “林爷,您每次完事之后,姑娘们都跟散了架似的。这些天下来,楼里一大半的姑娘都没缓过劲儿来,再这么下去,我这店就真要黄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敬畏。
    林安听完,愣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尷尬地偏过头去。
    这事……他也没办法,红袖招的姑娘们修为太低了,气血境一层两层,经不起他折腾。
    他也想去更高级的地方,可那种地方,他那点面子不够用。
    三娘见林安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试探著开口:
    “林爷,南面还有一家寻芳苑,离这儿不远,要不您去那玩两天,让小店歇一歇,您看成不成?”
    林安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看向她。
    三娘陪著笑,满眼討好。
    林安没说话,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你和那家……”
    三娘咬了咬牙,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比刚才那个薄一些,但分量也不轻。
    她双手捧著递过来,语气更低了:“拜託林爷了。”
    林安低头看著那荷包,又抬头看了看三娘。
    片刻后,他把荷包接过来,往怀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明天再说。”
    三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翌日傍晚,寻芳苑门口。
    林安带著两个兄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白天他在码头打听过了,这寻芳苑的背景没啥大问题,他林安吃得住。
    门口龟公见有人来,连忙迎上:
    “几位军爷,里边请!”
    林安站住脚,看著他:“认得我吗?”
    龟公一愣,隨即满脸堆笑:“可是林爷?久仰久仰!小的早就听说林爷威风,今日一见,果然……”
    林安拍了拍他肩膀,打断了他的客套话,大步跨进门槛。
    吃喝玩乐,又是一夜。
    第二天大清早,林安从房间里出来,神清气爽。
    寻芳苑的老鴇姓顾,人称顾娘子,风韵犹存,亲自送林安到门口,脸上的笑比花还灿烂。
    “林爷慢走,晚上再来啊。”
    林安头也不回,摆摆手:“记帐!”
    顾娘子笑呵呵地应著,目送林安走远。
    等林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三娘这个挨千刀的……”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林安的事跡附近开青楼的都知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爷是三娘送来的。
    四月六日,换班的日子到了。
    大清早,林安带著人站在码头入口,等著接班的队伍。
    远处一队人马过来,领头的是程逸,还有一个伍礪队伍里的什长,姓赵,林安见过几面。
    “师兄!”
    林安笑著迎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程逸。
    程逸笑容刚起来,眉头就皱了皱。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浓得熏人,他鼻子动了动,又闻到一股更浓的脂粉香,混在一起,那味道简直没法形容。
    程逸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就一把將林安拉到旁边,眼神里带著几分愤怒。
    “你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林安眼神飘忽,手不自然地动了动:
    “没……没干嘛啊!”
    程逸盯著他,目光如炬,眼神往下一瞥,忽然伸手,一把拨开林安散开的衣襟。
    领口下面,一个淡淡的红印赫然在目。
    “你这……”程逸声音都变了调,“居然还有唇印!你这样对得起柴师妹吗?”
    林安表情一滯,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像针扎一样。
    但很快,这愧疚就被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保命为先。
    林安抬起头,看向程逸,眼神里带了几分恳求:“师兄,你帮我保密,別告诉柴师姐。”
    程逸甩开林安抓著自己的手,手指指著林安的鼻子:“你——”
    林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从胸前摸出一块玉佩,递到程逸眼前。
    “师兄,你还记得这个吗?”
    程逸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计知许所赐的玉佩,用来掩盖林安身上天生媚骨的气息。
    “跟这个有什么关係?”
    程逸语气不善,林安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师兄,我近期总是躁动难忍,所以才在军营里那样,在这里这样……”
    “师兄,你体会过要爆炸的感觉吗?”
    程逸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看著林安那张诚恳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半晌才訥訥道:
    “你莫不是在唬我?书上没说天生媚骨会……”
    林安接话接得飞快:“书上也没说会在男娃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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