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刺客一刀刀劈向萨满鼓,虽然一直都未传出裂帛的声音,但鼓声已经一声不如一声饱满,显然鼓面已经慢慢开裂了。
    陆凌霽焦急万分,照这速度,在鼓破之前,自己根本不可能消融结界。
    情急之下,她再次开口劝说:“我能猜到你是谁派来的,我劝你儘快收手,这样我可以既往不咎。若你执意杀人,休怪我调查你们!”
    “呵……”
    刺客凛冽一笑:“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些话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陆凌霽面色发冷:“若你想杀,杀我便是!我这一身查案的本事,都是从家师身上学到的!你以为他查不到你们的身份?”
    刺客哈哈大笑:“若你死了,他说不定真敢查。但你不死,第一个阻拦你查案的就是他本人,你信不信?”
    陆凌霽:“……”
    一缕挫败之色在她眉心浮现。
    因为她知道,眼前之人说的没错。
    可……
    真就这样了么?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將苦心积攒的律运不断注入《大衍律》,化作玄光试图消融结界。
    可下一刻。
    “呲啦!”
    又一道落在鼓面上,却再也不是“咚咚”的鼓声。
    萨满鼓……裂开了!
    完了!
    陆凌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却听到刺客一阵惊疑声。
    她顿时心头一动,连忙睁开眼看去,只见娜仁托婭盘腿坐在地上,竟浑身都瀰漫著充满神性的光晕。
    浩瀚的气息,仿佛苍茫的雪山草原。
    这是什么情况?
    “坏了!请神上身!”
    刺客面色剧变,他曾刺杀过一个巫族天才,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巫族的请神上身之法,这是萨满修者对触律的顶级应用,非大族嫡系血脉不得使用。
    看娜仁托婭的状態,明显已经快完成请神仪式了。
    杀!
    必须杀!
    他只顿了不到一息,便果断朝娜仁托婭杀去。
    “沈鎏,帮我拖五息!”
    娜仁托婭惊呼失声,喊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要求。
    凭藉沈鎏的实力,怎么可能拖五息?
    可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刺客的黑血匕首有古怪,对护身法器有超强的破坏力,自己居然连请神仪式都完不成。
    “交给我!”
    沈鎏啐了一口,悍然冲向刺客。
    陆凌霽反应也很快,在刺客出手之前,便已经调转律运,化作一道锁链缠绕而去。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刺客轻蔑的冷笑。
    之前尚存猫戏耗子的想法,现在他全力出手,这两人根本拦不住他。
    只要先杀了娜仁托婭,自己就有的是时间破了沈鎏的龟壳。
    至於后果……
    那是任务完成之后要做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
    “咻!”
    一道剑光洞穿结界而来。
    他面色一变,想要闪身躲避。
    可那剑光速度实在太快,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如同龟爬。
    只听“咻”的一声,他的身形陡然凝滯。
    低头一看。
    胸口已经多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正潺潺流出鲜血。
    片刻后。
    沈鎏的身体如同山崩巨石一般撞到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上。
    本就被洞穿的胸口,瞬间被巨力摧垮。
    “嘭!”
    “哗啦……”
    胸腔爆裂,內臟血水顿时流淌一地。
    本来残存的神智,也在此刻彻底涣散。
    “啊?”
    沈鎏愣了一下,我这么强么?
    不对!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射穿了这人的胸口。
    娜仁托婭也睁大了眼睛。
    院外的结界有多强,她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这种如沼泽一般的结节,最为克制锋锐著称的剑气。
    可这道剑气,却轻鬆洞穿结界,精准无物地命中了刺客的心臟!
    就算天垣境的剑修也很难做到啊!
    意识的飘飘欲仙感愈来愈强。
    这是请神仪式马上成功的跡象。
    一旦请神成功,十年寿元就会立刻离自己而去。
    大招空了!
    娜仁托婭急了,一掌拍向自己的眉心,凝聚在身上的神光剧烈一颤,隨后飞快消散。
    请神仪式强行中断,截流寿元。
    她只觉胸腹中的臟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嫂嫂!”
    沈鎏赶紧上前搀扶。
    “没,没事!”
    娜仁托婭挣扎起身,踉蹌来到刺客尸体旁,在散落一地的血肉內臟中不断翻找,很快就掏出了一个法器。
    她咬了咬牙,用力捏碎了法器的核心。
    “哗……”
    沼泽一般的结界悄然消融。
    娜仁托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攥著沈鎏的手,声音颤抖道:“快带我回家!”
    寿元虽然回来了,但她身体却因为强行中断仪式而变得千疮百孔,须儘快修补才可將寿元留下。
    “好!”
    沈鎏俯身,將她拦腰抱起。
    冲天空大喝一声:“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日后一定报答!”
    说罢,便不再逗留。
    冲陆凌霽点了点头,便飞速衝出院落。
    陆凌霽长舒一口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
    “嘖!”
    叶重修收回神识,不由撇了撇嘴。
    消耗寿元,请神上身,果然还是巫族的老手段。
    也幸好那个刺客实力够强,不然算算请神的时间,自己还得提前把人杀了,然后亲自把萨满鼓破开中止仪式,到时候怕是要暴露身份。
    不过巫族前圣女挺捨得啊!
    一株凤柯树变种,对於她这种背离巫族的人来说,应该不值得她这么做吧?
    毕竟沈鎏重掌凤柯树,目前还看不到太大的希望。
    这是什么三角关係?
    “小叶!我车厢里有钱,你隨便对付一宿。”
    沈鎏抱著娜仁托婭,飞速躥出巷子,朝太子府的方向一路狂奔。
    马车比起火力全开的五品修者,速度还是慢太多了。
    娜仁托婭意识几近涣散,只能用力咬著舌尖维持意识清明。
    她能感觉到,沈鎏跑得很快,也很顛簸。
    不仅让她感觉到痛苦万分,连沈鎏的气血也愈发紊乱。
    她这才想起,沈鎏也受了很重的伤。
    不但双手几乎被斩断,臟腑也被震盪得不轻。
    再加上失血过多,再这么跑下去恐怕会伤到本源。
    “沈,沈鎏……你可以慢点,我问题不大。”
    “胡说呢不是?你真元都在外泄!”
    “你伤也不轻!”
    “你救了我,当我还你的!”
    “……”
    娜仁托婭陷入了沉默。
    沈鎏对別人不计较得失的时候,很气人。
    可用到自己身上,这话听起来……还真有些顺耳。
    这人……
    真是一根筋!
    沈鎏速度飞快,澹月雅苑虽然离得不算近,但还是很快就赶到了。
    他悍然衝破房门。
    “阿珩!快来!”
    “啊!”
    姜珩见两人浑身鲜血,顿时面色一变,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鎏感受著怀中愈发萎靡的气息,急得额头直冒汗:“被刺杀了!她真元一直流失,阿珩你快找人给她……”
    “不用!”
    娜仁托婭艰难地踩到地上:“我只是仪式中断反噬,去药房打坐一会儿便好!殿下,你还是先关心他的伤势吧!”
    说罢,便强撑一口气,踉踉蹌蹌朝药房的方向走去。
    沈鎏还想说什么,却被姜珩拉住了手腕。
    “殿下!”
    “你坐,我去给你拿药!”
    姜珩也看到沈鎏的手,伤口之深,足见筋骨,看得她心头一揪一揪的。
    她清楚娜仁托婭的底气,请神反噬只是看起来严重,只要救治及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反倒是沈鎏这种更加严峻。
    她把沈鎏按在椅子上,快步跑去拿药。
    “呼……”
    沈鎏精神紧绷许久,忽然放鬆下来,眩晕感一波一波袭上脑袋。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意识飘忽之后,便是天旋地转。
    刚才情急时忽略掉的细节,全在这时疯狂反芻。
    就比如抱著娜仁托婭时,他让人无比上头,却隱隱有些熟悉的绝妙触感。
    恍惚间。
    他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
    春光旖旎的记忆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而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那张脸,忽然跟娜仁托婭重伤时苍白的脸重合。
    人仿佛要死掉了!
    “嫂嫂!嫂嫂!”
    他猛得握紧手,紧接著就被筋骨传来的剧痛疼醒了。
    睁开眼。
    发现姜珩正幽幽地看著自己。
    沈鎏:“……”
    当著好兄弟的面,跟痴汉一样大喊嫂嫂算怎么个事?
    一时间,他十根脚趾都扣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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