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潁川侯府,傅友德正在油灯底下看一本书,傅白雪端来一些瓜果,道:“哥,还不睡觉啊
    “马上了,看完这段就睡。”
    “你的东西福伯都已经准备好了,兵部將关防火牌也都送来了,明日便可点兵出征。”“嗯!”傅友德点点头。傅白雪微微皱眉,一把便將那书抢了过来,傅友德惊了一下,气急败坏说道:“白雪,干嘛呢!!”
    “你这姑娘,越发的不像话了!”
    傅白雪道:“谁让你那么应付我的?”她將书翻了过来,一看封面:“黑白曲,你还看这个啊?”
    傅友德微微頷首:“这不是一本简单的小说,里面蕴“八六零”含著很深的哲理,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喜欢看。”
    “单凭此书,欧阳韶便堪破了採生折割大案!”“我也越读越有滋味!”
    “之前的那本桃花扇,我竟从里面看出了很多战阵的道理。”“这聊斋先生,绝对是个文武全才!”
    “有时间,我还真想见他一面,与他彻夜详谈呢!”傅白雪將书递给他:“有这么玄乎吗?”“你不知道,这次剿倭的差使陆仲亨和我都在抢。”“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受淮西人的待见”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他们全部出声支持陆仲亨,你哥我那个形单影只啊!”
    “若不是黑白曲將陆仲亨管教不严的罪名曝光出来,这差事说不定就真被他抢走了!”“当时可真够悬的!”傅友德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隨后陷入深思当中。
    傅白雪却完全不同,她身著一袭白衣,马尾一甩,拿起腰间的酒壶直接囫圇灌了一口。傅友德没好气说道:“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姑娘一点呢?”“我都喝茶!”“你喝酒啊!”“那喝酒的姿势和谁学的?你..”
    “你得拿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口,手捏兰花指,轻轻抿上一口,这才对!”听到这一通念叨,傅白雪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哥,你都说多少次了。”“就像和尚念经一样,烦不烦啊!”“你刚刚在想什么呢?”傅友德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真算是没救了!”
    “等我这次出征回来就给你寻摸个丈夫,让你丈夫去管教你!”
    “切!丈夫?”傅白雪猛地一个一字马,脚尖刚好勾住旁边宝剑的剑穗!嗡!
    宝剑出鞘,寒芒一闪,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剑尖便停在了傅友德面前:“就看他能不能承受住我这一招了!”
    傅友德无语的拍了下额头,道:“我当初真是吃饱了撑的让你学武。”傅白雪茵茵一笑:“对了,哥,你还是没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我仔细研究了一下陆仲亨前几次剿倭的行军路线,发现他每次出发都神速的很,急速行军,急速交战,急速杀贼!”
    “有一日,在出征之后!”
    “一日行军,一日剿贼,一日凯旋!”“三天便收到了报捷的战报!”“实在是不可思议!”
    傅白雪道:“这陆仲亨是个劲敌啊!”
    傅友德也微微頷首,不过他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哥,你的战绩能超过他吗?”
    “胡闹!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哪是能够隨意比较的呢!”“急功冒进,反而有可能中了敌军的埋伏!”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要好好想想对敌的策略。”
    “哦!”傅白雪在將门关紧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你也要早点休息啊。”“我知道了。”
    油灯下,傅友德看著地图不停思忖,他总感觉不对劲,但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总是抓不住脑袋中的那缕丝线...
    唉!
    翌日,傅友德率领一千人从北门出发,绝尘而去。城头上的陆仲亨看到这一幕气的將手中盘了许久的核桃也都扔在了地上,踩个粉碎!他和傅友德的关係人尽皆知,一是见不得傅友德建功立业,第二。
    浙江有些事情不能让傅友德知道!
    此时,宋和走了过来:“吉安侯,我一猜你就在这里。”“宋公公?!您怎么来了?”
    “皇上有旨:经查,陆祖昌陈明之事陆仲亨虽然不知情,但此事影响恶劣,陆仲亨疏於管教乃是实情!”
    “著令他交出五军都督府大印,闭门思过!”“待朕看其之后成效,再行定夺!”
    “钦此!”
    陆仲亨身子一颤,將圣旨捧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他內心酸苦,道:“微臣领旨谢恩!”
    “吉安侯爷,大印呢!”
    陆仲亨將一向隨身携带的大印双手捧著递给了宋和,眼眸中满是不舍!
    宋和言道:“杂家还要去兵部,御马监,司礼监走上一遭,这才能將大印封存,就不留下安慰侯爷了。”
    陆仲亨神情恍惚,一句送別的话都没说!
    等宋和离去,他气愤至极,抓著旁边守城兵士一把便摔在了地上:“来!”“和我打一架!”
    “让我发泄发泄!!”
    兵士自然不敢对吉安侯动手,陆仲亨狠挥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隨后扔下一锭银子:“爷赏你的,就当给爷出气的报酬!”
    他不痛恨陈明,也不痛恨陆祖昌,反而恨上了將这一切都揭发出来的聊斋!眼眸发狠,冷冷说道:
    “你等著!”
    吉安侯府,陆仲亨闭门思过,府邸里面的下人倒了大霉。“滚!”“滚!”咔嚓!
    陆仲亨一把將名贵的茶杯摔个粉碎,隨后將桌椅搬到囫圇推倒:“之前老子亲军都统的职位被卸了,今天丟了五军都督府都督!”
    “怎么,就连你们这些下人都敢看不起我了吗?”“泡的什么鬼茶!”
    “重泡,再弄不好,小心你们的狗命。”陆仲亨气的一脚將花瓶踹倒,旁边服侍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极度注意自己的言行,不敢有丝毫差错。
    “哼!”
    “管家还没来吗?”“让他快点!!”!门外,一个身著书生青衣的人刚好路过,看见这一幕突然面色潮红,陆仲亨的事他自然也知晓了,他认为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侯爷!”他赶忙走了进去,陆仲亨瞥了一眼,冷冷说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侯爷~”
    “滚!!再不滚,爷將你打出去!”那书生跪在地上,咬紧牙关喊道:“侯爷难道就不想知道那聊斋是谁吗?陆仲亨已经站起来要狠狠踹他一脚发泄一番,听到后面那句话后陡然一怔,这才打量起那人:“你是..”
    “学生是一年前被您推荐进入翰林院的陆闻啊!”
    陆仲亨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侯爷,我可以將聊斋引出来!”“你?把聊斋引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不会和孔照一样邀他文斗吧!”就算陆仲亨不懂文墨,但也明白聊斋如今的盛名。就连孔照都默认了,和他文斗就是自寻死路!
    陆闻缓缓摇头:“学生自然不会那样,此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实在太不明智!”“那你有什么方法?”“我们可以顺著他..”接下来的话,陆闻卖关子没有说,陆仲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爷给你一个条程,你可以藉此自由出入吉安侯府,並且能隨意寻找其他人的帮助。”
    “靠你了!”“多谢侯爷!”“去吧。”
    陆闻喜气洋洋的走了。
    此时,管家匆匆而来,赶忙说道:“侯爷,小人去处理了一下地里面的事情这才来晚了,还请侯爷恕罪。”
    “地里面怎么了?”“有几个刁民扒开了咱们的水渠浇灌他们的田,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了!”管家问道:“不知刚刚那个书生来是干嘛的?”“他说他能把聊斋引出来,我也不知道真假,索性让他去试试。”“成功了最好。”
    “如果失败了,我也没损失什么。”管家微微頷首:“侯爷高明!”
    “但不知侯爷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对!”
    “那聊斋將陆祖昌的一切都曝光出来,弄的皇上下旨剥夺我的权力,毁了我的名声!”“现在傅友德去了浙江,那里的一切又有暴露的可能!”“老爷我经营已久,就因为一个写话本的书生陷入了危机当中!”“如此!”
    “我岂能饶他!!”陆仲亨说的咬牙切齿,管家问道:“不知家主让我作甚?”
    “你让人兵分两路,如果那书生真的將聊斋引出来了,你就顺藤摸瓜,寻到他的家里面~
    管家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是这样吗?”
    “不是!”陆仲亨摇摇头:“先盯著他就好。”
    “第二路,你派人去一趟广西,洪武八年的时候,胡惟庸在广西巡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种毒药。”
    “你去將他拿回来,然后..”“放到聊斋常喝的井水里面!”
    管家问道:“若是书生没有將聊斋引出来,咱们没找到他的位置呢?”
    陆仲亨思忖片刻:“那就~”
    “下毒毒死青田书屋的刘掌柜,还有那个名叫小郭的跑堂。”
    “而后造谣,说是聊斋和他们在出版费用之上起了齷齪!那种毒药实在天下罕见,也就只有熟读百书的聊斋才有可能知晓。”
    “將此事告到应天府衙门,最后捅到龙庭之上!”“借皇上的刀,將他除掉!”管家还有最后一个忧虑:“可..侯爷!”
    “胡惟庸曾多次警告我们不要在动用那个毒药,他涉及到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大!”“若是被他发现了,或者,被其他有心人发现其中的关联,那··”“怕什么!”陆仲亨骂道,“论官职,他胡惟庸是中书省右丞相,正二品!”“我乃是正一品的吉安侯爷!”
    “再说,他和我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聊斋是个祸害,再让他曝光下去,我们还不能活了!”
    “现在谋划的那件事只要曝光一丝,后果不堪设想!”“除去一个暗敌,有何不可!”“就算他胡惟庸知道了,也只会支持我!”“哼!”管家点点头:“侯爷说的也是。”“那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嗯,去吧!”
    应天,离开吉安侯府的陆闻看著那一封条程,兴奋的鼻涕都在冒泡。他自从被陆仲亨推荐到翰林院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建树,导致不被重视。今天,他终於又找到一个机会!要一飞冲天。
    刚走到关厢,他恶狠狠的骂了几句提溜恭桶的百姓,突然看见一人牵著一位美女的手正在逛街。
    那美女他认识,正是寧知雨!
    当初在天香阁,他也是想见其人一面却不可得!现在居然
    还有,那头顶分明是个妇人髮饰啊。莫非已经...旁边那人,苏铭,一个国子监的破落户,居然能怀抱如此美女!
    自己可是翰林学士啊,都没有这般待遇!
    陆闻当即妒火中烧,愤愤的走了上去。
    陆闻走了上去,打招呼说道:“哦?“这不是那个国子监的苏铭吗?”
    他故意向后眺望了几下,装作诧异说道:“怎么不见你背著那些话本呢?”“寻常不是筐不离身的吗?”
    苏铭瞄了他几眼,故意奚落道:“你谁啊?”
    陆闻瞬间被噎了一下:“同为昔日的同窗,你居然都不认识我了!”
    “哦?”苏铭这才拉著嗓子说道:“原来是你啊,后来蒙吉安侯的荫加入翰林院的陆闻!”“真是许久不见。”“还活著呢?”
    “哼!”陆闻看了眼寧知雨,仰著鼻孔说道:“在国子监你沉溺与话本当中,没想到被赶走后竟然又沉溺与青楼了啊!”
    “滋滋滋!”“还真是墮落。”苏铭站在那里听著他阴阳怪气,便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嫉妒。寧知雨道:“公子不过去了两三次,我心中倾慕,甘愿委身於他!”“这如何能叫沉溺?”
    “不过,这位书生,我可见过你不少次了,每次坐在一楼放浪形骸,左拥右抱。”“在怀抱她人的时候,向我门中投递自己写的诗,就好像行卷一般。”“到底是谁沉溺其中,我看已经很明显了吧。”“你…你胡说!”陆闻被踩著痛处,赶忙转移话题:“苏铭,不知你现如今还写没写你的话本?”
    “哈哈哈!”
    “国子监乃是文风匯聚之地,可你终日沉溺与话本,我赌你不日就会因为这个被赶出来,玩物丧志。”
    “殊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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