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黄家堡的人。”
    “我们避开点。”
    几个趟子手喉间发紧,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黄家堡从不是善茬,在城外横行多年,连山匪流寇都得绕道走,半点不敢招惹。
    尤其是这几个月,堡里人和青山县官府越发冷淡,前些日子县尊亲自派人上门,请他们出手清剿山匪,却都被顶了回去。
    眼前这些兵卒个个膀大腰圆,步履沉凝,一看就是黄家堡花大价钱养出来的精锐。
    人数虽不多,真要动起手来,长寧鏢局这伙人,恐怕根本不够看。
    好在黄家堡的人没多看他们一眼,一眾精兵步履齐整,行动迅捷,不多时便隱入林间小道,彻底没了踪影。
    鏢队眾人齐齐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都放鬆了几分。
    “这黄家堡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私兵都敢走在官道上。”
    一名常年走鏢的老鏢师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可不。”
    旁边的趟子手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黄家堡可不是一般势力,听说这些精兵个个练外功横练,明面上就有好几百號人,比县城的守兵还多……”
    “不止这个,我还听人说,黄家堡少堡主天生神力,刚入明劲就能力能扛鼎,几年前就破入化劲了,如今到底有多强,谁也摸不透。”
    也有人在旁嘆道:
    “咱们延平府这片还算安稳,我听逃难来的远亲说,外头早就乱了套,青莲教起义,聚眾数万人,朝廷都被搅得焦头烂额!”
    鏢队里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著黄家堡的传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那股压抑宣泄些许。
    赵鏢头抬手按了按腰间刀柄,沉声道:“都闭嘴,別乱嚼舌根。
    路还没走完,还鬆懈不得,等平安把货交到木桥县,老子自掏腰包,请你们吃个痛快!”
    眾人应声附和,心稍稍安定下来。
    王栩守在车队左侧,没有掺和閒谈,只是眉头微蹙。
    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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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家堡……希望马师弟能有个好去处。』
    他在心里轻嘆一声。大夏皇朝立朝三百多年,其间乱象起义不是第一次。
    可真当传言流到自己身边时,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
    好在去往木桥县的路途並不遥远。
    鏢队清晨出发,夜幕刚落,便抵达了木桥县城门外。
    车轮碾过城外的石子路,鏢队终於驶进木桥县。
    和青山县的偏安一隅不同,木桥县虽只是个小县城,却卡在官道要道上,入夜后依旧透著一股忙碌。
    城门口灯火通明,兵丁守在两侧,眼神警惕,正挨个检查鏢局的行囊。
    一过城门,街巷便铺展开来。
    两侧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油盐杂货,酒肉熟食,布庄铁器,应有尽有。
    街道上灯火昏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著疲惫,都小心翼翼地避让著来往车马。
    鏢队缓缓驶入县城中心,最终停在一块掛著“裕和堂”牌匾的药铺前。
    赵开山一路稳住队形,高声吆喝:“到地方了,把货都轻点儿搬,別磕坏了货!”
    铺门前站著个身著短打的伙计,见鏢队到了,连忙小跑著迎上来:“赵鏢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东家在里头等著呢!”
    赵鏢头应声下马,抬手一挥:“卸货!都仔细点!”
    趟鏢手们合力卸下一箱箱药材与绸缎,伙计捧著帐本,对著箱子上的印记逐一清点。
    王栩也没閒著,上前搭手。
    他气力扎实,动作稳当,两三百斤的货箱提在手里毫不费力,一趟趟来回后,不多时,货物全数清点入库,封条完好,分毫未损。
    裕和堂东家亲自出来,和赵鏢头交割了银两,客气几句便转身回了內堂。
    赵鏢头掂了掂钱袋,脸上终於露出轻鬆笑意,回头朝眾人一挥手:
    “走!街口老酒馆,今晚我请客!”
    眾人轰然叫好,一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栩却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道:
    “赵鏢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赵鏢头愣了一下。
    王栩语气平静道:“我想到附近转转,顺便买点气血丸。”
    赵鏢头也不勉强,拍了拍他肩膀:“也好,別逛太晚,记得回东来客栈匯合,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返程。”
    “明白。”
    王栩拱手应下,转身走向街角那家还亮著灯的药铺。
    木桥县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他脚步平稳,不多时便走到药铺门前。
    刚要抬手推门,铺门却先从里面打开。
    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王栩下意识停步避让,目光轻扫过来人。
    可只这一眼,便让他心头一紧。
    那推门人,衣料考究,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露著贵气。
    正是白天被黄家堡精兵簇拥在最中间的年轻公子。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跟著一名素衣蒙面的女子。
    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让王栩心头疑惑的是,这位白日里被黄家堡精兵围簇在中央,神采高傲的年轻公子,开门后便走在女子身旁,姿態竟异常恭敬。
    步伐放得轻缓,连出门都下意识让女子先行,半点儿不见白日的张扬。
    两人从他身侧走过,压根没看他一眼,只当是个普通路人。
    王栩赶忙垂下眼,便要快著脚步往药铺內走去。
    就在女子与他擦肩而过的剎那,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袖口微微一扬,一截皓腕露了出来。
    王栩目光下意识轻扫。
    袖口遮掩的边缘肌肤上,一枚青色花纹若隱若现。
    花瓣纤细,层叠分明。
    分明是一朵青莲。
    一瞬之后,袖口落下,花纹再不可见。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匯入街边的阴影里,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栩定了定神,推门走进药铺,要了瓶气血丸后,便神色平静地出了药铺。
    夜风一吹,他心头寒意更重。
    那女子手中的青莲印记,让他联想到白日里听趟鏢人所说的那聚眾数万的青莲教。
    而那疑似黄家堡中的贵人,竟对那女子毕恭毕敬。
    他摇了摇头,压住心中杂乱,攥紧瓷瓶,快步向东来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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