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生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瘴兽的尸体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丝丝墨绿色的气流,正从瘴兽的尸体中逸散出来,然后被那棵復甦的巨树,源源不断地吸收。
    原来如此。
    瘴兽死后,它体內蕴含的庞大生命能量和瘴毒精华,就成了这棵树最好的养料。
    这棵树,是在吞噬瘴兽的尸体。
    江绍生看著眼前这诡异而又神奇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或许这整座地窟,这头守护多年的瘴兽,这棵沉睡不知多久的巨树,都是一个庞大谜题的不同碎片。
    而他,不过是在命运拨弄下,恰好站在了碎片拼合的节点上。
    就在他心神摇曳的时候,那棵已经完全復甦的巨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隆隆……”
    整棵树的树干,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个被浓郁的绿光包裹著的东西,从裂口中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是一口棺材?
    不,不对。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由树根和藤蔓编织而成的如同棺材一样的树茧!
    树茧的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著强大的生命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江绍生握紧了手中的攮子,一脸警惕地看著那个从树心中升起的神秘树茧。
    那只巨大的树茧,在升到半空中后,便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浓郁的绿光將它包裹,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江绍生站在不远处,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这地底下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先是怪物,然后是神木,现在又从树心里冒出来一个棺材一样的玩意儿。
    谁知道里面会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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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了半天,那树茧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打开,也没有掉下来。
    江绍生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犹豫片刻,见危觉本能毫无反应,便壮著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树茧並非完全封闭。
    在它的一侧,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半圆形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看上去有些眼熟。
    江绍生想了想,突然心中一动。
    他从怀里掏出瘴兽的內丹。
    那颗墨绿色的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丹体內部的光晕流转得愈发剧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树茧上的那个凹槽。
    半圆形,巴掌大小。
    形状和內丹分毫不差。
    江绍生皱了皱眉。
    这东西,难道是瘴兽內丹?
    这一切的安排都太过巧合,瘴兽、巨树、內丹、凹槽,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將它们串联在一起。
    而他,已经走到了这根线的尽头。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將內丹托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凹槽按了过去。
    咔嗒一声轻响。
    內丹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江绍生立刻后退两步,握紧了攮子。
    树茧开始颤动。
    那些编织在一起的树根和藤蔓,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
    剥落的过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低吟。
    浓郁的绿光从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透过指缝死死盯著。
    光芒渐渐收敛。
    树茧完全袒露在江绍生视线里。
    他眯著眼,盯著那缓缓剥落的树根和藤蔓。
    然后他忽地愣住了。
    树茧里没有他想像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张捲轴。
    一张古旧泛黄的捲轴,静静地躺在树茧底部,被一层淡淡的绿光托著。
    那捲轴约莫一尺来长,通体呈深褐色,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是隨意丟弃在那里的一张废纸。
    可它偏偏出现在这里。
    偏偏在树茧里。
    偏偏在瘴兽的內丹嵌入之后。
    江绍生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去。
    绿光很柔和,没有攻击性。当他靠近时,那光芒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渐渐散去。
    江绍生伸出手。
    他的手悬在捲轴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他握住了它。
    捲轴入手微凉,质地粗糙,像是某种兽皮鞣製而成。
    分量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捲轴,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树茧。
    树茧內壁光滑,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张捲轴。
    江绍生皱了皱眉,双手捧著那张捲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捲轴很长。
    他一寸一寸地展开,目光隨著那些线条移动。
    山川。
    河流。
    峡谷。
    沟壑。
    每一条线都细致入微,每一处转折都清晰可辨,像是有人用最虔诚的態度,一笔一笔描摹下了整片大地。
    他看著看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地形。
    和记忆里苏河市东部的苍龙山一模一样。
    记忆里,他的母亲便是苏河人。
    幼时他也曾隨著父母在苏河市生活过几年。
    最重要的是,那座苍龙山,他去过不止一次。
    山中的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樑,都隱隱约约与眼前这张古图重合。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图卷中央偏东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圈。
    圆圈红得刺眼,像是用血点上去的,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硃砂,歷经岁月而未曾褪色。
    圆圈旁边,有三个古字。
    他凑近了,眯著眼,仔细辨认。
    苍龙山。
    就是苍龙山。
    图上圈起来的地方,是苍龙山的深处。
    那红色的圆圈,在昏暗的地底显得格外刺目。
    它像是一个標记,又像是一个呼唤。
    瘴兽守著这棵树。
    这棵树,守著这张图。
    那这张图,又守著什么?
    他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將图卷小心地卷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图卷贴著他的胸口,带著微微的凉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树茧。
    树根和藤蔓已经失去了光泽,软软地垂落下来,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生命的躯壳。
    那棵巨树也在慢慢恢復平静,枝叶不再摇曳,光芒渐渐收敛。
    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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