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道那张平日里总掛著精明算计的脸,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悽厉厉的狼狈与慌张。
    看上去就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没有力气站直,只能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一点点挪到江绍生脚边,颤声道:
    “江绍生,啊不,江兄弟,江爷,算我求你了,救救我,也救救赵伯。”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被坍塌的碎石半埋在底下一动不动的赵老库头。
    隨后他又颤巍巍地转头,看向洞窟中央那尊散发著浓烈瘴气的瘴兽,此刻正一步步堵死他们所有的生路。
    “那畜生把所有出口都撞塌堵死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地底洞窟里。”
    “你命这么好,你一定有办法脱身的,对不对?只要你肯救我出去,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我钱家所有的家產,分你一半,绝不食言。”
    江绍生甚至懒得去看他。
    在他眼里,钱有道此刻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比地上的尘土还要不堪。
    一半家產?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人都要死在这地底了,再多的家產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以钱有道这种奸猾狡诈的性子,就算真能活著出去,也绝不会兑现承诺,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方设法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说出来的话,连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
    “钱老板,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江绍生开口:
    “刚刚在洞窟另一边,是谁说吴铁手死了就死了?现在轮到你和赵老库头,怎么反倒这么慌了?”
    钱有道被这句话堵得脸颊涨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当场憋晕过去。
    “那……那不一样,赵伯是跟著我爹几十年的老人,他和吴铁手怎么能相提並论。”
    “哦,原来是不一样。”
    江绍生嘲弄道:“那关我屁事。”
    钱有道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可他不敢把这份怒火发泄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自己想要活命,就只能倚仗江绍生。
    但凡惹恼了江绍生,都不用瘴兽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死无葬身之地。
    他抬眼看向江绍生,那张始终波澜不惊得过分的脸,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太过镇定,镇定得根本不像一个身处绝境的年轻人。
    这份远超常人的心性和隱忍,比眼前这头吃人的瘴兽,更让他感到恐惧。
    又经过几次软磨硬泡后,江绍生仍不为所动,钱有道终於蚌埠住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於是钱有道索性破罐破摔。
    “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活下去?別做梦了!”
    他眼神骤然变得怨毒,盯著江绍生。
    “你也中了瘴毒,你根本跑不掉!”
    “这瘴气无孔不入,我们在这洞窟里待了这么久,早就吸了满肺的毒气,毒已经入了骨髓,谁都逃不掉!”
    “你低头看看你的手,你仔细看看!”
    江绍生当然知道自己也中了瘴毒。
    只见手背的皮肤之下,一缕缕细如髮丝的淡绿色细线,正顺著血管的纹路缓缓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般,一点点朝著手臂上方攀爬。
    一阵细微的麻痒感从皮肤深处缓缓传来,紧接著,便是一股阴冷寒意顺著四肢蔓延开来。
    虽然他刻意屏气凝神,儘量减少呼吸。
    可就像钱有道说的那样,这地底瘴气实在太过浓烈,几乎充斥在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根本防不胜防,早就顺著皮肤的毛孔渗进了体內。
    他苦练八极拳,气血远比常人旺盛,身体底子扎实雄厚,所以毒性发作的速度比旁人慢了许多。
    不像钱有道这种毫无功夫底子的人,此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中毒症状,面色发青,手脚发软。
    但发作得慢,不代表不会发作,按照眼下的趋势,用不了多久,他恐怕也会和钱有道一样沦为这头瘴兽的盘中餐。
    看到江绍生的脸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钱有道紧绷的情绪稍稍鬆懈,眼底闪过一丝病態的快意。
    他没有疯癲大笑,只是冷笑著开口:“看到了吧,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谁也跑不了,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江绍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头瘴兽身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头畜生在撞塌所有出口、断了他们的生路之后,便停在了洞窟中央。
    一双猩红的兽瞳饶有兴致地盯著他们两人,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廝杀,就像猫捉老鼠一般,静静享受著猎物在绝境中垂死挣扎的过程。
    江绍生瞬间便做出了判断,这头瘴兽並非没有灵智的野兽,反而心智不低,而且极为记仇,之前的交手已经让它盯上了自己。
    想从它手下活命,硬拼绝对是下下策,以自己现在中了瘴毒的状態,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当然没中瘴毒也不是对手。
    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这瘴兽的弱点,或是找到能克制瘴毒的方法。
    克制瘴毒……
    江绍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洞窟中央那棵通体灰白的枯树。
    几乎是同一时间,钱有道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急切地望向枯树顶端那朵散发著暖黄色萤光的奇花上。
    “对了!还有花!”
    他內心低呼。
    “这朵花,除了延寿,也许还能解瘴毒!”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地朝著那棵枯树跑去,中毒的身体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江绍生看著他仓皇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心里早有判断。
    他並非完全不信先前钱有道的话,这朵奇花或许真的有解瘴毒的功效,但仅仅於此,不至於让钱有道以及莲七这么大费周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来摘花?
    摘花绝对没有钱有道说得那么轻鬆简单。
    如果这花隨隨便便就能摘,以钱有道的自私性子,一开始就会自己动手,绝不会让他去。
    这其中,必定还藏著不为人知的凶险。
    钱有道跌跌撞撞地跑到枯树下,抬头望著近在咫尺的奇花,脸上交织著贪婪与恐惧,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长辈们提起的另一段记载。
    这种极阴之木开花,阴阳交泰,第一个触碰花朵的人,会承受烈火攻心的剧痛,九死一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前他才想方设法,想让江绍生当这个替死鬼。
    可到了现在这种绝境,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什么烈火攻心,什么九死一生,总好过被瘴毒慢慢折磨而死。
    他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冰冷粗糙的树干,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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