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荣不担心黑月逃跑了。
    这个戴羽毛帽的印第安人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就是上次赵生背叛的那一次,他明明有机会跑的,但却选择留下。
    这人绝对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但,他现在不知道黑月的位置,也就没办法,相互配合。
    毕竟对方有四个人,四条枪。
    虽然是老式的燧发枪,装填很慢,但火力密度还是比他们高了不少。
    顾荣將怀中的菠萝放在地上。
    那小傢伙也挺乖的,似是知道顾荣有正事要办,就那么乖乖的趴在毯子捲成的垫子上,安安静静的。
    稍稍探头,就看到对面的四个印第安人,有三个已经举著枪往顾荣他们刚刚藏身的巨石包抄了过去。
    顾荣发现,那几个尤克族人脚上穿著的是兽皮製的鞋子,走起路来根本没有声音。
    胆大而心细。
    刚才这三个枪手只有一个人回击,就是为了立刻包抄过来。
    若是自己没有立刻转移,现在就已经被包了饺子。
    刚才开枪的傢伙,边走还在边装填子弹,心里素质不可谓不硬。
    而,另一个尤克族人,手里多了一把猎刀,另一只手则拎著那个白人女子的头髮。
    下一秒,可能猎刀就会割破那女子的喉咙。
    顾荣来不及多想,举枪,射击。
    呯的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了对方肋骨的位置。
    隨著枪响。
    对方手里的猎刀落地。
    抓著女人头髮的手也鬆了开来。
    那个白人女子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妈的!”
    可能是有风的关係,顾荣本来是瞄准对方的心臟的,但却打偏了一点。
    一通连射!
    顾荣那一枪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躲在树后不贵露头。
    他的左轮有六发子弹,现在打了两枪,还有四发!
    对方打了两枪,还有一枪没响。
    顾荣踢了一脚石头,发出了石头滚入草丛的动静。
    呯,又是一声枪响!
    燧发枪的装弹,最起码要半分钟的时间。
    顾荣算准时间,跳了出去。
    回身的瞬间,枪瞄准了暴露在外的两个印第安人!
    手指扣动扳机。
    一枪,两枪。
    全部命中!
    枪响,伴隨著的对面的印第安战士,身上被击中的位置,绽开血花。
    剧烈的抖动,隨后身体倒地。
    倒地的瞬间,激起了不少土路上的灰尘。
    还有一个人呢!
    顾荣刚才的一跃,自己的身体也倒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
    该死。
    还有一个人呢?
    最后一个印第安人不可能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身上汗毛忽然倒竖了起来。
    身后响起了咔噠声。
    不用回头,顾荣就知道那傢伙已经绕到后面去了。
    黑月说的没错,这些傢伙真的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而且,非常勇敢!
    顾荣心下忽然安静下来。
    这一局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输的服气。
    他双手高举。
    示意自己投降。
    但自己已经杀了对方两个人,他没有理由不杀自己。
    阳光依然灿烂。
    但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加入战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身后的尤克族战士骂骂咧咧的说著什么,枪管顶在了顾荣脑袋上,手指扣上了扳机……
    下一瞬间,將是这个华人少年,脑浆迸射的画面。
    嗖!
    一支羽箭落下,直插尤克族战士的胸膛。
    噗通!
    那个战士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脸上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分明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顾荣好一会儿后,才回头看,发现自己今天又逃脱了死神的魔爪!
    黑月从另一侧的树上爬了下来。
    顾荣完全不知道,这傢伙是什么时候上的树。
    不过,也得亏黑月的这一箭。
    要不然,他今天就要开席了。
    命是留下了,但还是免不了后怕。
    身体颤抖不至。
    黑月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形矫健,轻飘飘的落了地。
    顾荣对黑月点头致意。
    不需要多说感谢,说多了就是矫情。
    顾荣走到翻倒的马车旁。
    那位死里逃生的妇人正瘫坐在地上,紧紧搂著从车厢里爬出来的小女孩。
    她的一只手上紧紧的握著一把猎刀,猎刀上还滴著血。
    顾荣看的清楚,正是刚才那个尤克族战士打算割她喉的那把。
    不远处,躺著一个尤克族战士,肋骨上有一处枪伤。
    而胸口上则有一个血洞。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难想像。
    顾荣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个女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大不了几岁。
    妇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儘管头髮散乱,脸上沾著泥土和泪痕,身上华贵的丝绸旅行裙也被撕破了好几处,但依然能看出她良好的教养和姣好的面容。
    她怀中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金髮碧眼,像个小天使,此刻正把脸深深埋在母亲怀里,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妇人看到顾荣和黑月走近,先是激动起来,大喊“別过来!”
    她一只手举著刀乱挥,一只手抱著孩子后退。
    “夫人,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顾荣一边说话,一边把武器放下。
    黑月也把弓背回背上。
    那女子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顾荣那张明显是华人的年轻面孔和黑月那身印那身套装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但哭泣並没有持续很久,最多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她就抹抹眼泪。
    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经歷了什么,她慌忙的把手上的刀甩了出去。
    刀哐当跌到地上。
    不得不说,仔细看的话,这个披头散髮的女子,確实属於很漂亮的那种。
    蓝色的眼睛如碧蓝的天空,挺拔的鼻子把脸型衬的非常立体。
    顾荣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子是如何把猎刀插入敌人的胸膛的。
    人说,为母则刚。
    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吧!
    看到顾荣走近,她挣扎著想站起来行礼,但腿脚发软。
    “谢……谢谢你们!”妇人的声音带著颤抖,但努力保持著镇定,“先生们,你们救了我和我女儿的命!愿上帝保佑你们!”
    她怀中的小女孩也抬起头,碧蓝的大眼睛里还含著泪花,怯生生地看著顾荣和黑月,用稚嫩的声音小声说:“谢谢……谢谢”
    顾荣收起左轮,微微頷首,算是答过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里不太安全!”
    黑月很同意,顾荣的观点。
    天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尤克族人!
    顾荣看了一眼地上车夫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现场,“你们还有別的同伴吗?”
    “没有了!”妇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我们的马车……还有约翰……”她看向车夫的尸体,眼中充满悲伤,“还有亨特,他在过来的路上就被打死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看向顾荣和黑月,眼神里带著恳求:“先生们,我是玛丽·墨菲·克洛维(mary murphy clovelly),这是我的女儿辛迪(cindy)。我们原本是要回马力斯维尔现在……”
    她环顾四周,无助感再次涌上心头,“我们的马车毁了,马也死了……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我……我能否再厚顏请求你们帮一个忙?请……请带我们离开这里,去马力斯维尔,或者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我和我的女儿,必有重谢!”
    顾荣看了一眼黑月。
    黑月眉头微皱,显然对带上两个累赘感到麻烦和不情愿。
    这可能会拖慢他们的行程,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看著眼前这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尤其是那个叫辛迪的小女孩纯净又带著恐惧的眼神,顾荣心里嘆了口气。
    他无法拒绝。
    “好吧,克洛维夫人,”顾荣点点头,“我们也要去马力斯维尔附近。你们可以暂时跟著我们。”
    他和黑月两个依然端著枪,带著两位女士,往他们绑马的地方走去。
    走之前,顾荣没忘了把菠萝抱在怀里。
    小女孩辛迪年纪还小,刚才的经歷显然不可能让她很快安静下了。
    她的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
    顾荣把菠萝抱到她的面前。
    “嘿,辛迪,你可以帮我抱一下这个小傢伙吗?”
    辛迪愣了一会儿,但在看到菠萝那圆嘟嘟毛茸茸的脸后,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
    小动物对小孩是有天然的吸引力的。
    摸上了菠萝温暖的毛皮,辛迪身上的颤抖消失了。
    玛丽对顾荣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她也没多问,顾荣怎么会养著一只熊。
    黑月催促快走。
    等到了绑马的大树。
    顾荣指了指自己的矮马,“我的马矮小,只能带上辛迪小姐。”
    他又看向黑月和他那匹高大的混血马。
    黑月明白顾荣的意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显然不太乐意,但也没办法。
    走到自己的马旁,黑月检查了一下马鞍,然后对克洛维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马。
    玛丽小心地將女儿辛迪抱到顾荣的矮马前。
    顾荣伸手,轻鬆地將这个轻飘飘的小女孩抱上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克洛维夫人则在黑月的帮助下,爬上了那匹高大的混血马。
    黑月牵著韁绳,翻身上马,坐在克洛维夫人身后,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顾荣骑上了矮马,手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经歷血腥的土地,以及那辆倾覆的马车和车夫的遗体。
    两人两马,带著一个孩子,一头小熊,以及一位惊魂未定的妇人,缓缓离开了这片瀰漫著血腥的林间路,朝著马力斯维尔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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