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王鼎眼前缓缓开启,门缝溢出的寒光直直刺向他的双目。
    甬道尽头立著一道诡异身影,人身覆满青鳞,下顎生著数根蠕动的章鱼触鬚,指尖还缠绕著细碎的幽蓝光丝。
    这道生物喉间滚出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声波径直震得王鼎耳膜阵阵发疼。
    王鼎体內诗书意志自动翻涌,金光瞬间裹住全身,稳稳挡住了这股震盪神魂的声波。
    他死死攥紧异化的右拳,指节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
    “人族幼崽,竟能凭蛮力破开青铜门?”青鳞生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十足的讶异。
    “幼崽?”王鼎抬手指向门外深海,语气里满是刚经歷死战的狠厉。
    “你口中的看门狗,颅骨刚被我一拳砸得粉碎,尸体正沉在海底餵鱼!”
    戍的触鬚微微颤动,周身青鳞泛起层层淡蓝涟漪,显然是感知到了百足蛸的气息消散。
    “吾名戍,海眼戍卫长。”它缓缓自报身份,竖瞳里没有半分情绪。
    “你斩杀的噬魂蛸,是吾族叛徒,它私借青铜柱,偷窃我族沉眠的本源能量。”
    王鼎右腿猛地发力,脚下礁石应声被踏成碎末,异化身躯的力量尽数迸发。
    “偷窃?”他怒目圆睁,声音里裹著百年武行的血泪与怒火。
    “百年来,武行无数武者葬身海眼,人人都说是被它吞噬,你敢说这是偷窃?”
    戍的竖瞳骤然收缩,幽冷的光芒扫过王鼎四肢百骸,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执念。
    “全是谎言。”戍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戳破尘封的真相。
    “锁链图腾根本不是镇妖纹,而是控制装置,武者气血全被炼成了禁錮噬魂蛸的囚牢。”
    “你们人族的高层,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武者当成了棋子,狠狠欺骗了你们百年。”
    王鼎浑身一僵,父亲胸口那道锁链烙印瞬间浮现在脑海,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踉蹌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著,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戍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指尖幽蓝光丝轻轻一挥,黑暗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光影画面。
    画面里,青铜柱內蜷缩著枯瘦的百足蛸幼体,数名武者正將手掌按在锁链图腾之上。
    武者体內的金色气血源源不断被抽离,化作细密金纹,死死缠绕住蛸身,將其禁錮。
    “看见了吗?”戍的声音在光影中响起,冷得像海底的寒冰。
    “人族把自家武者做成活体钥匙,一边禁錮噬魂蛸,一边窃取我族沉眠能量。”
    “沈逸轩、玄苦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执行这场阴谋的窃贼爪牙!”
    王鼎的脑海中再次闪过父亲的模样,二十年前的失踪之谜,此刻终於有了头绪。
    “我爹王怀瑾,二十年前被强行捲入海眼,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戍的触鬚猛地绷直,竖瞳里第一次泛起波澜,显然对这个名字极为熟悉。
    “王怀瑾?”它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是百年以来,唯一一个挣脱活体钥匙控制的人族,绝无仅有。”
    “他胸口的烙印里藏著自己悟透的反抗程式,可惜你们全把那道印记当成了伤疤。”
    王鼎死死盯著戍,眼中猩红翻涌,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信,你拿证据出来,我要亲眼看到我爹当年的模样!”
    戍指尖光丝再次闪动,空中光影骤然变换,浮现出王怀瑾年轻时的身影。
    画面里,王怀瑾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地剜向胸口的锁链烙印,血肉瞬间模糊。
    金纹从伤口处疯狂迸射,一股狂暴力量冲天而起,直接震碎了半截青铜柱。
    王鼎再也支撑不住,扶著冰冷的墙壁踉蹌后退,眼泪混著海水从眼角滑落。
    “南方政府!”他仰头嘶声质问,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愤怒。
    “他们到底知不知情?这场骗局,他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
    戍的竖瞳泛起浓烈的讥誚,触鬚轻蔑地摆动,像是在看一群自相残杀的螻蚁。
    “何止是知情。”戍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字字诛心。
    “玄苦上月还亲自送了新的活体钥匙入海眼,你们武行叫他释永刚。”
    王鼎脑中轰然一响,释永刚擂台莫名认输的画面瞬间浮现,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周身金光与煞气交织,几乎要將海水冻结。
    “玄苦……”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杀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整个甬道突然剧烈震颤,碎石从顶端簌簌落下,海水疯狂翻涌。
    玄苦阴狠的狞笑穿透层层海水,直直传入王鼎耳中,带著十足的得意与歹毒。
    “凶虎王鼎,果然没死!可惜啊,你闯进的不是真相,是你自己的坟墓!”
    一道鎏金断矛裹挟著滔天劲气,穿透海水,如夺命流星般直扎王鼎后心。
    这柄断矛正是玄苦此前掷入深海的凶器,如今竟被他寻回,成了绝杀的利器。
    戍眼疾手快,触鬚瞬间暴涨,如同钢鞭般捲住王鼎的腰,猛地向旁侧猛甩。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玄苦早就在外面布下了杀局!”戍低喝一声。
    王鼎身形骤偏,可断矛锋芒依旧擦过肩胛,异化皮肤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片赤红,剧痛传来,他却没有半分退缩。
    王鼎借著戍甩动的力量腾空而起,全身力量尽数灌注双腿,气势暴涨到极致。
    佛山无影腿裂渊式在此刻悍然爆发,腿风裹挟著金光,狠狠砸向甬道顶壁。
    诗书意志凝成的金光尽数灌注双腿,让每一寸力道都变得无坚不摧。
    蛤蟆腿异化筋肉疯狂蓄力绞动,力道层层叠加,直接將脚下礁石绞成粉末。
    “轰——!”
    一声惊天巨响,腿风硬生生撕裂甬道顶壁,玄苦的护体罡气应声炸裂。
    玄苦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急退,脸上满是惊骇欲绝。
    “化劲巔峰?你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突破到化劲巔峰!这不可能!”
    王鼎踏浪而立,肩胛鲜血直流,却如战神般矗立,声如寒铁,震彻海水。
    “这一脚,我替释永刚送给你,这笔血债,今日我必让你加倍偿还!”
    王鼎抬脚便要追击,玄苦却脸色剧变,转身遁入黑暗,转瞬便没了踪影。
    王鼎深知津门此刻危机四伏,没有恋战,转头对戍微微頷首,便冲向海面。
    海水飞速倒退,压力渐消,不过片刻,王鼎便猛地衝破海面,落在青石码头。
    眼前的码头早已沦为惨烈战场,形意门弟子与特使卫队廝杀在一起,喊杀震天。
    杨春丽手持三叉戟,一身红衣染满鲜血,一叉劈飞特使亲卫,怒声怒骂。
    “南方政府的走狗!王师弟拼死入海斩妖,你们却造谣他坠海叛逃!”
    被劈飞的特使挣扎著爬起,嘴角淌血,脸上却掛著狰狞到极致的狞笑。
    “玄苦督查马上接管津门!形意门抗令不封馆,就是叛党,今日全得死!”
    “叛党?”
    一声冷喝炸响全场,王鼎如陨石般砸落码头中央,青石板瞬间龟裂四散。
    他抬手一引,海中鎏金断矛被气血牵引,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下一秒,王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特使面前,断矛直接刺穿其咽喉,钉在石柱上。
    “回去告诉玄苦,噬魂蛸的冤魂,正在海底等著他前去偿命!”
    特使当场气绝,全场廝杀瞬间停滯,所有人都怔怔看著死而復生的王鼎。
    老木头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身上带著几道浅伤,手中捧著一本染血的名册。
    他默默將名册递到王鼎面前,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昨夜潜入武行协会偷来的,白猿武馆勾结特使,出卖形意门,名单在第七页。”
    王鼎伸手接过染血名册,指尖划过纸面,心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王林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快步赶来,脸色苍白,语气里满是焦急。
    “鼎儿,玄苦的船队就在港外,打著缉拿私通异兽逆党的旗號,隨时会攻进来!”
    王鼎抬眼望向港外密密麻麻的战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凌厉的弧度。
    他將名册紧紧攥在手中,声震云霄,传遍整个码头,传遍整片海面。
    “备船!今日我王鼎,就要掀了玄苦这齣所谓缉逆的戏台!”
    形意门弟子群情激奋,齐声应和,声浪直衝云霄,所有憋屈尽数爆发。
    王鼎没有等待任何人,独自一人踏浪而行,径直衝向玄苦所在的旗舰。
    旗舰甲板上密密麻麻列满武者,见王鼎独自一人前来,顿时发出阵阵嗤笑。
    “这小子怕是疯了?一个人也敢闯咱们的旗舰,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好,今日就把他拿下,交给玄苦督查领赏,也算立下大功一件!”
    王鼎不闻不问,纵身跃上甲板,诗书金光领域瞬间全开,笼罩方圆十丈。
    金光字字如铁,镇压全场,打虎拳煞气冲天而起,化作血色猛虎虚影盘踞身后。
    “挡我者,祭虎!”王鼎一声暴喝,虎啸震天,震得所有武者耳膜生疼。
    他身形一动,如虎入羊群,金光所过之处,武者护体劲气尽数破碎。
    筋骨断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人能接住他一拳,尸体倒满甲板。
    玄苦站在舰桥之上,脸色铁青如铁,推开大门厉声大喝,试图以权势施压。
    “王鼎!南方政府重炮已锁定此舰!你再敢放肆,我拉全津门给你陪葬!”
    王鼎脚步不停,一步步走向舰桥,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门破碎后的碎片。
    他抬手一甩,碎片如利刃般飞出,狠狠钉在玄苦面前的甲板之上,纹丝不动。
    “玄苦,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所谓镇妖的真相,反噬的代价!”
    碎片瞬间射出戍的影像,深海光影画面尽数播放,传遍整艘旗舰,每一个角落。
    百足蛸被禁錮的哀嚎、武者被抽离气血的痛苦、活体钥匙的骯脏骗局,一览无余。
    满船死寂,所有武者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津门,到头来,却成了残害同胞的帮凶。
    玄苦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再无半分高僧模样。
    王鼎踏碎舰桥栏杆,一步上前,一脚狠狠踩住玄苦的头颅,將其死死按在甲板。
    他抬头望向远方重炮瞄准的方向,声音鏗鏘有力,响彻整个海面,震彻云霄。
    “今日起,津门武者自治!不再受南方政府操控,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再有人族权贵敢以武者为活钥,以活人饲兽,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他脚下微微用力,目光冷厉如刀,字字带著决绝,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形意门今日立誓,谁敢再续此骗局,我便拆尽海眼青铜柱,放出深渊万兽!”
    深海之下,青铜门后,戍望著海面方向,触鬚轻轻蠕动,轻声自语。
    “人族用同胞性命做钥匙,比起噬魂蛸,要贪婪得多,也残忍得多。”
    王鼎仿佛听到了深海中的声音,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响彻四海八荒。
    “既然如此,那我便折断所有钥匙,砸烂所有枷锁,护我武行同胞!”
    玄苦在王鼎脚下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没有南方政府庇护,异兽迟早会吞没津门!你们根本撑不住这片海域!”
    王鼎低头,眼中燃著武者的傲骨与脊樑,声音震彻人心,不容置疑。
    “武者的脊樑,从来不用旁人庇护,我们自己撑,就足够了!”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津门百年暗流,在此刻终於匯成滔天巨浪,席捲一切。
    所有被掩盖的真相、被牺牲的无辜、被压抑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鼎站在旗舰之巔,周身金光与虎煞交织,身后是浴血的形意门弟子。
    属於津门武者自主的时代,属於王鼎的时代,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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