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山寺。
    正殿。
    殿內烛火通明,数百盏长明灯將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佛像金身端坐莲台,低眉垂目,俯瞰著下方眾人。
    檀香从各处香炉里升起,裊裊地往上飘到高处,化作一片淡淡的烟雾。
    正中的蒲团上,坐著那个小和尚。
    他盘腿端坐,双手结印,闭目垂首。
    金色的袈裟披在身上,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他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尊真正的佛像。
    周边围坐著十几个僧人,都是寺里有身份的老和尚。
    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上,把小和尚围在中间,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梵唱声低沉而绵长,在大殿內来回震盪,匯成一股嗡嗡的共鸣。
    四面八方,一股无形的气息正在往这边匯聚。
    那气息从山下的城镇来,从四方的村落来,从每一个信徒的身上来,顺著那些无形的细线,一点点一丝丝匯入这座大殿。
    最终,它们匯聚到小和尚面前那只金钵里。
    通体鎏金,钵身刻著莲花纹样,一朵一朵层层叠叠。
    此刻,钵內好似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有生命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偶尔有一缕光从钵口溢出来,闪一下又缩回去了。
    梵唱声持续著,一拨又一拨。
    不知过了多久。
    主持缓缓停下诵经,其他僧人也隨之停下,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股匯聚的气息也减弱了,钵里的流光不再转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满满的一钵水隨时会溢出来。
    小和尚身子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流,把那画好的眉毛衝出一道淡痕。
    他睁开了眼。
    那眼睛里空空的,然后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周边早已候著的僧人连忙上前,两人扶住他的胳膊,一人托著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將他从蒲团上扶起。
    主持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道:“送真佛回房休息。”
    几个僧人应了一声,搀起那小和尚往后殿去了。
    大殿里,寻常的念经声又响了起来,一拨僧人接替了刚才的位置继续诵经。
    主持退出大殿,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间僻静的禪房。
    李庄主正在里面等著,看著他,问:“福气收集得如何?”
    主持:“较往常的份额已经足够了,但这次要的数目太大,现在还差得远。”
    李庄主眉头皱起,这次力度这么大,结果却不如此前。
    主持继续问:“外面情况如何?”
    “已经有几个城镇受到了影响,北边的张家集下了三天大雨,淹了不少地,东边那个村子有人来报,说是有几户人家一夜之间都病了,起不来床,目前看都是些寻常的天灾疾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往別处想。”
    主持沉默片刻,道:“这样下去,恐怕赶不上。”
    庙会是有期限的,不能一直开下去,这是规矩,也是忌讳。
    可他们需要的份额还没凑够,只是他们自己也没法坚持太久,福祸相依这道理他比谁都懂,太久了就不是福气而是祸患,到时候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李庄主问:“真佛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让他巡更多的地方?多走几趟,多收一些?”
    主持摇了摇头:“不行,真佛之躯坚持不了太久,每次出行消耗太大,今天这一轮他已经撑不住了,再走远处怕是要出事。
    “而且也没法离那些宿主太远,那些东西得有人在那边守著,总不能把那些宿主也一起带著走,那样太显眼了容易出事。”
    李庄主想了想:“那便只能传到更远的城镇去了,你多备一些福物,我让庄里的人带出去,借著庙会的由头送到各处去,那些东西里附著愿力,只要被人带回去,就能把那边也连进来。”
    主持点了点头:“好。”
    ……
    两人沉默了片刻,又谈及一件事。
    主持道:“还有一事,关於那个人……怎么处理?”
    李庄主眉头皱起。
    几天前,寺里偷偷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手不错,隱藏得也好,原本根本没有被发现。
    结果他不知怎的摸到了后山,找到了宿主存放的地方,那里是禁地,平日里有人守著,但那天正好换班,让他钻了空子。
    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寺里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抓住,那人手段了得,死伤了二十几个僧人,最后还是用了福祸的手段才制住。
    “问出来歷了吗?”李庄主问。
    主持摇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不过看他的身手和做派,应该是那些专门对付天裂的猎人。”
    李庄主眉头皱得更紧。
    那群人他知道,天裂之后冒出来的,专门对付那些奇怪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固定组织,但一个个都难缠得很,解决一个会来一群,解决一群会来更多,像野草似的烧不完。
    “一直关著吧,这群人解决一个会来一群,现在不能节外生枝,等事情结束了让上面的人去处理。”
    主持点了点头。
    李庄主又说:“不过寺里可得看紧点,別又让人冒充香客混进来,尤其是庙会这几天人杂,得多派些人手。”
    主持道:“已经安排了,各处要道都加了人,进出的都要验明身份,后山那边也加了三道岗,不会再有人能摸进去。”
    李庄主嗯了一声,站起身。
    “就这样吧,我先回去,有事及时传信。”
    主持起身相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禪房,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了。
    寺庙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囂散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木鱼,和远处僧人巡夜的脚步声。
    后殿的一间屋子里,“真佛”小和尚独自一人待著。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金灿灿的袈裟,穿著一件普通的僧袍,小小的身子裹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脸上那些粉被洗乾净了,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眼眶有些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门关著,送他回来的几个僧人已经退下了,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睁开了眼,只见那双眼睛里不再像白天那样空洞茫然。
    那里头有了光,有了神采,有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坐在床上,往门口看了一眼,听著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转过头看向窗外,落在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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