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还没客人上门,於是李依桐把白川引到二楼最里面的茶室。
    这里是她的私人空间,平时不对外开放,窗户外正对著那棵百年梧桐树。
    她泡的是陈年的普洱,汤色红浓,入口醇厚。
    白川捧著杯子,没急著喝,而是环顾四周。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讲究,墙上掛著一幅水彩画,角落里摆著个旧戏服架子,上面还搭著一件水袖。
    “你自己的?”白川指著那件衣服。
    “毕业演出穿的。”李依桐手上泡著茶,看向戏服的眼光带著回忆,“捨不得扔,就掛在这了。”
    白川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李依桐,说实话,我工作室虽然团队人数不多,而且近期我也签了两个新人,不缺培养对象。”
    “我之所以想签你,是因为看中你的潜力,你跳起舞来有种特別的灵气。”
    “那万一我搞砸了?”李依桐很清醒,没有被白川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双眼。
    “你可以搞砸一次两次,甚至是三次,我有的是耐心。”白川咪了下眼睛,心里对她的评价上升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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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依桐有点沉默,她低头看著杯里的茶水,热气不断上升,模糊了视线,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跳舞时候的灵气,可以把这份灵气用到演戏上。”白川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补充。
    “我们工作室还找了北电的老师负责上课,其他培训也会给你安排,只要你肯学。
    “其实我也不懂你所说的,我身上的灵气是什么?”李依桐神色那样淡然,拿起茶壶给白川添了一下茶水。
    白川叩了一下桌面,等著李依桐的下文。
    “以前我也曾被星探邀请去半岛当练习生。”李依桐静静地坐著,回忆起往昔,“但是那时我喜欢跳舞,直接拒绝了对面的邀请。”
    李依桐看著白川,慢条斯理地轻声道,“现在我喜欢上表演,也去过很多剧组试镜,不过效果不怎么好。”
    “我也一直在坚持,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李依桐先是停顿了片刻,喝了口茶,就这样端著茶杯,指尖被茶温烫的微微发红,继续说道。
    “但是当今天机会来到面前,我心里非常想把握住机会,可是我又犹豫了,我怕了。”
    “怕了?怕什么?”白川不懂李依桐的想法。
    李依桐转过头,看著窗外的百年梧桐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我怕很多东西……”
    “我怕我演了戏,结果发现我不喜欢,但也回不了头。”
    “我怕我习惯了镜头,就受不了茶馆的冷清。”
    “我怕我红了……就不是我了。”
    “但我更怕不红,白白浪费时间,回来发现茶馆也黄了,舞蹈也不会了,两头落空。”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最怕的是……我怕自己动了心,真的想当演员了,然后发现自己不行。”
    “白川,我快二十五岁了,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能输得起。”
    “我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也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这是一条別人铺的路,万一走砸了,我会恨我今天的选择。”
    白川看著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光。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像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我懂你的想法。”
    白川嘆了口气,声音也轻了下来,“我大三开始跑龙套的时候,也有经纪公司想签我,但是我都拒绝了,我怕被坑,所以一直默默无闻了三年。”
    “后来呢?”李依桐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后来我红了啊。”白川嘴角直接翘起。
    李依桐没说话,她以为白川能说出多么坎坷经歷,然后千辛万苦取得了成功,结果是在凡尔赛她。
    “你知道你最大问题是什么吗?”白川突然发问。
    “是什么?”李依桐也想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没有发现。
    “你就是想太多了。”白川收起了笑脸,认真地指点她,“我听你说以前为了跳舞,能放弃去当练习生。”
    “为什么现在喜欢上了演戏,却在这里瞻前顾后,这一点也不像你。”
    白川也发现了李依桐的那种佛系的性子,內心想法太多。
    她愣愣地看著杯里已经凉了的茶水,茶叶沉在杯底,久久无言。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做事变得犹豫起来,这一点也不像她。
    她看著茶室的空间,想起了室友的劝阻,不要开茶馆,还是一家舞蹈茶馆。
    但她还是毅然决然投入到自己喜爱的事业当中去。
    虽然每天都很累,收入也不是很高,但她每天还是乐在其中。
    怎么现在喜欢上了演戏,却变得这么思前想后。
    “你不怕你看走眼?”李依桐问了一句。
    “怕,但我觉得我不会。”白川抿了抿唇,不以为然地说,“还有今天想干的事情就马上干,把后悔留给明天的自己。”
    李依桐的心更乱了,思绪无法集中。
    “你给我点时间。”李依桐眉头紧锁,无奈地说道,“我要好好想想。”
    “当然。”白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个人联繫方式,想好了直接找我。”
    白川戴上帽子和墨镜,刚准备离开。
    “当年你后悔吗?”李依桐盯著白川的背影,想知道答案。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白川脚步停顿,片刻便领悟了深层的含义。
    她在问白川,如果当年签约了经纪公司,万一早红了,万一比现在更红呢?
    “不后悔,还有人生没有那么多假设。”白川眉毛一挑,语气平稳地说道,“我等你联繫。”
    李依桐点点头,目送他下楼。
    等脚步声消失后,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名片,上面只印著名字和电话,连公司logo都没有。
    晚上,李依桐坐在后院的练功房里,把那张名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白川……难道不怕我也学他一样拒绝签约,直接孤军奋战几年?”
    当然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太了解其他像白川一样的演员,从默默无闻到出名的概率有多小。
    从她这段时间跑剧组的经歷,她见过许多演员努力了多年还在跑龙套,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白川是第一个说看到她身上有什么跳舞的灵气,还能用到演戏上。
    不管是真是假,白川的邀请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机会,能让她节省许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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