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安诺和马塞里亚穿著纽约黑帮非常喜欢的切斯特菲尔德大衣,长及膝盖,暗扣、立领,看起来非常绅士,还有一个优点是方便藏枪。
    皮鞋擦得鋥光瓦亮,在纽约黑帮里,鞋乾净就代表有身份。
    “两位听名字是义大利人?”戴维又明知故问。
    卢西安诺点了点头:“我们来自西西里。”
    “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喝一杯。”马塞里亚邀请说。
    “恭敬不如从命。”
    这些人还真不用害怕,他们整天西装革履的,就是为了让人觉得自己是正经生意人。
    黑手党和政客警察的关係说起来也不差。
    这一点都不矛盾,因为他们提供了很多“政治献金”。
    “先稍等,”戴维对柜员说,“结帐。”
    开单的女柜员极为高兴,也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眼前就是当下书坛炙手可热的戴维·特纳,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
    “一共980美元。”
    戴维取出支票本,笔尖划过纸张,签下了一张支票。
    这种场合肯定是不能给小费的。
    因为顶级奢侈品店的柜员並非服务生,而是专业人士,他们不希望被当作餐厅侍者、门童、泊车司机。
    给小费就是冒犯,而且会显得自己像个暴发户,不懂上流社会规矩。
    柜员祝福了一句:“愿您长久愉快地使用。”
    “谢谢。”
    马塞里亚说:“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体面是给旁人看的,而时间是给自己的。”卢西安诺说。
    “对对对,”马塞里亚重复了一遍,“体面是给旁人看的,而时间是给自己的。”
    几人来到了一条街之外的咖啡厅。
    大体观察一下,就知道是黑手党们自己开的。
    他们喜欢这种安全的地方。
    马塞里亚本身就是为了逃脱追杀而来到了纽约。
    点上一支雪茄后,马塞里亚对属下说:“三杯拉菲古堡,要1920年的!”
    黑帮们走私的法国高档酒,主要还是各种香檳。像拉菲古堡这样的干红少得多,属於高端中的高端。
    可惜戴维上辈子没机会尝尝82年的拉菲,不知道和1920年的有什么区別。
    “特纳先生应该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吧?”卢西安诺说。
    戴维点了点头,“费多拉帽、素圈金戒指、胸口的白手帕;眼神交流多,说话低调声音不大,尤其是能在一家咖啡厅直接喊话上干红,我很难再往其他方向考虑。”
    马塞里亚哈哈大笑:“特纳先生不愧是写推理小说的作家,我看你就是个大侦探。”
    “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但小说的敘述方式是反著推,由结果找原因;构思的时候却是正著推出来的,二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马塞里亚吐了口烟:“特纳先生这是把写侦探小说的秘诀都说出来了?”
    “算不上秘诀,”戴维喝了口酒,“秘诀都在那篇『推理二十条』里。”
    “那种文章对我们来说就昏昏欲睡了,”卢西安诺说,“我们这些人平时是不爱討论书籍的,但看看小说打发时间也不是不可以。我们都读过你的书,《东方快车谋杀案》里,一群人合谋復仇,把法律握在自己手里;《无人生还》里,罪恶终有报应,没人能逃脱;还有《西线无战事》,那些年轻的生命,死得毫无意义。”
    “阁下確实都读了,”戴维说,“多说一句,《东方快车谋杀案》是关於正义与復仇的挣扎,《无人生还》是关於人性的恶与救赎,《西线无战事》则是关於战爭的残酷与荒诞。”
    “特纳先生讲得太复杂了,”马塞里亚说,“我看到的是,《东方快车谋杀案》里,那些人杀了人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这对我很感触。”
    “还真是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戴维说,“再换个说法,它们都体现了人性。”
    “人性嘛,”卢西安诺说,“我们不懂文学,但人性多少懂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人性就是要么踩別人的尸体往上爬,要么被別人踩死。”
    “说得好极了,这才是fk人性!”马塞里亚称讚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好吧。
    马塞里亚肯定不知道,五年后,在纽约康尼岛的一家餐厅,他就是被手下卢西安诺策划的刺杀行动击毙的。
    马塞里亚又对戴维说:“特纳先生是个名人了,將来想必会举办很多酒会,那些人都是这样。我们可以提供大量最优质的法国酒,远超那些爱尔兰人的货,安全、可靠。”
    “太荣幸了。”
    “阁下猜到了我们的身份,还能这么坦然来,多少让我们有些惊讶。”卢西安诺说。
    “两位知道写文章最头疼的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灵感,坐在那里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单词。”
    “我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感觉。”卢西安诺说。
    “所以需要灵感,需要刺激,若是能写出別人没写过的领域,那可再好不过。”
    马塞里亚把雪茄放下,“怎么,你莫非……想写我们?”
    “我只是举个例子,”戴维说,“但万一有机会,也说不定。”
    卢西安诺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被写进书里,那还了得。”
    “都是虚构的,不用真正的名字。况且,我暂时还不了解纽约的地下社会。”
    “你想了解这个?”
    “要不怎么写?其实很多普通人很感兴趣。”
    “那是他们不知道……”马塞里亚想到了刚才提到的一个词,“他们不知道地下世界的人性。如果知道了,就不会那么感兴趣。”
    “就是因为这样,写出来才有震撼效果。”
    “我只希望对我们不要有负面效果。”
    “担心多余了,”戴维耸耸肩,“真正值得担心的,是不要起到煽动效果,让年轻人反而想加入黑手党。”
    卢西安诺乐道:“特纳先生要做我们的宣传形象大使。”
    “谁叫你们要给我提供了美酒。”
    “这个买卖简直太值了!”
    现在还能看到他们气定神閒地与自己开玩笑,过不了多久,等纽约地下黑帮的“啤酒战爭”开打后,他们就纷纷自顾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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