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一天地流淌,一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
    董家一万支洋枪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后天货船就会到达黄浦江老白渡码头临江岸边。
    余半没要求货船靠岸,看样子他们能在江心就完成接货。这也就无需报关,最是方便。
    陈澈除了偶尔见一见钱伯,商量码头宴的细节事宜,整副身心都投入在了突破“洗髓”关窍上面。
    下午六点多,和平饭店顶层健身房里。
    “鏗!鏘!鏘!”的声音不停响起,密集且响亮
    陈三满身是汗,湿透了的武道服紧紧粘在身上。
    他单手举著短刀,正以极其高速的频率劈砍向双手托著战术棍横在胸前的陈澈。
    “鏗!”
    又一道震盪自战术棍传入陈澈体內,沿著胸骨、锁骨向四周扩散,最终沉入脊柱深处。
    陈澈闭著眼,神情专注。
    二十多天的反覆锤炼,让他对身体內部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起初只能被动承受震盪,现在已经能在震盪传来的瞬间,主动引导那股力量在骨骼间游走。
    “三哥,再快一点。”
    陈三闻言,手腕一抖,刀光如练,劈砍的频率陡然提升。
    “鏗鏗鏗!”
    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响声可比打铁铺里最忙碌时辰的声响。
    陈澈的双臂稳如磐石,任凭狂风骤雨般的劈砍落在战术棍上,身形纹丝不动。
    震盪一波接著一波涌入。经过陈澈的引导,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衝击,而像是被梳理过的溪流,震动著骨骼的最深处。
    胸骨、锁骨、肩胛骨、脊柱、肋骨......每一处骨髓深处都在微微震颤,骨髓里那种“丝线拉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陈澈感觉到从骨髓深处传来一种无法遏制的奇痒,一波接著一波,好像骨髓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
    突然,陈澈浑身一震。
    所有的震盪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共鸣点,身上的麻痒感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匯入大河,在他脊柱深处轰然贯通。
    一股温热自骨髓深处涌出,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陈三收刀而立,喘著粗气,却死死盯著陈澈的脸:“少爷?”
    陈澈没有回答。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瞬间精光闪过,隨即归於平静。
    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明明没有运力,却能感觉到手掌比以往更沉、更稳,仿佛每一块骨头都活了过来,与血肉筋脉真正融为一体。
    “成了。”陈澈轻声道。
    陈三一怔,隨即大喜:“少爷您突破了『洗髓』?”
    陈澈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摸到了门槛。还差最后一步,但那条路,我已经看见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间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是一种沉浑的、仿佛从深处涌出的鸣动。
    “再来!”
    “鏗鏘鏘!”
    又几记重劈。
    战术棍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澈双臂一震,那股狂暴的震盪如怒涛般涌入体內。
    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动承受,而是在震盪入体的瞬间,心念一动,用那条“丝线”拉扯骨髓,主动迎了上去。
    二十多天来无数次感受、无数次引导、无数次尝试,在这一刻匯聚成一线灵光。
    他“看”见了。
    仿佛內视一般,看见那股震盪沿著骨骼蔓延,看见无数条细微的“丝线”在骨髓深处若隱若现,看见它们像琴弦般震颤著。
    就是现在。
    陈澈心神沉入极致,仿佛抽离了肉身,只剩下纯粹的意念。那股意念顺著震盪的轨跡,猛然撞向那些震颤的“丝线”。
    “嗡!”
    不是声音。
    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震颤。
    剎那间,陈澈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温热不再是一缕一缕地流淌,而是从全身骨骼深处同时喷涌而出,像是封冻万年的冰川骤然崩解,露出底下沸腾的岩浆。
    骨髓在燃烧。
    又或者说,在重生。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一种从根源上被重塑的体验。
    陈三的刀停在半空,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到陈澈闭上双眼,皮肤下明显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隨即又沉入深处。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陈澈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一棵枯了多年的老树,忽然抽出新芽。
    陈澈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澈,深不见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握拳。
    没有运力,拳锋处却隱隱有气流涌动,那是气血充盈到极致、从毛孔中溢出的跡象。
    “少爷......”陈三的声音有些发颤,“您......”
    陈澈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骨髓深处,那些曾经若隱若现的“丝线”已经彻底和骨髓融为一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沉凝的海洋。
    骨髓造血,血液流淌,每一滴都仿佛被重新淬炼过,带著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力量。
    洗髓。
    真正意义上的洗髓。
    不是摸到门槛,不是接近突破,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成功。
    陈澈站直了身子。
    他能清楚地“內视”到,原本柔软、半胶状的骨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重新淬炼、拉伸、拧紧。
    密度越来越大,顏色也从原来的红黄相间变成了可以反射光线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他的腹中发出一阵炼钢炉生火般的轰鸣。
    好饿啊!
    陈澈睁开眼,望著陈三,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三哥。”
    “少爷!”
    “谢谢。”
    两个字,很轻。
    但陈三听懂了。
    这二十多天,陈三每天挥刀数千次,从无一日间断。
    那些震盪,每一记都先传入陈三自己的手臂,再通过战术棍传入陈澈体內。
    某种意义上,陈三也是用自己的身体,陪著陈澈一起承受了这场锤炼。
    “来,还我帮你。”陈澈拽著陈三,想用战术棍砸他的短刀。
    “不不不。”陈三连忙边摆手边退后,“少爷还是先吃饭,您肚子都不乐意了。”
    “好,那咱们先吃饭。”陈澈点点头,露出了坏笑,“吃完饭三哥陪我过上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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