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江河带著媳妇到处游玩。
    国庆的人是真多呀。
    08年的京城有奥运助力,满大街都是福娃。
    无论是天安门广场、故宫,还是南锣鼓巷,走到哪都是排队、排队、排队。
    好在沈鈺的脚踝恢復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剧烈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经没大碍了。
    江河背著她的帆布包,手里拿著两瓶农夫山泉,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其实去哪里看什么风景,江河完全不在乎。
    只要跟媳妇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前门大街上排半个小时的队买一个全聚德的烤鸭卷,他也不会觉得厌倦。
    看著她走在秋日的阳光下,手里拿著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吃得嘴角沾著糖稀,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江河觉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这一刻,这一段时间,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惊醒。
    又梦见那间icu病房。
    梦见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梦见死神挥动著冰冷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夺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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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噩梦不是什么坏事。
    愤怒的背后是恐惧,而恐惧,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这使得他充满了决心。
    ……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江河和沈鈺一起去协和医院看望徐娟。
    她的状態其实非常不错。
    昨天上午刚做完肾穿刺活检术,在床上平躺压迫了二十四个小时,今天早上管床医生查房后,已经允许她下床轻微活动了。
    由於病情发现得极早,肾小球的硬化程度很低,目前的方案就是常规的糖皮质激素联合免疫抑制剂治疗。
    听见开门声,徐娟转过头。
    看到江河和沈鈺並肩走进病房,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眼前这两个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就感觉自己像是个住院的老母亲,正被刚结婚回门的小夫妻俩组团探视一样。
    “娟子,怎么样了~”沈鈺跑到病床边,满脸关切。
    “我没事。”徐娟说。
    沈鈺还是不放心,碎碎念地问了起来:“做那个肾穿刺疼不疼呀?医生怎么说?那个激素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徐娟哎呀哎呀地简单回答了几句:“不疼,就后腰打了个局麻,拿针扎了一下,我爸说幸亏发现得早,吃几个月药控制住就行,至於副作用嘛,吃这药以后脸会变胖,还会长痘,哎,还能咋样?”
    说完,她重新看向沈鈺,开始反问:“行了,別光问我了,你呢?国庆玩的开心不?跟江医生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鈺:“!!!”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没有!你胡说什么呀!我跟江医生就是朋友关係……普通朋友关係!”
    “哦——普通朋友。”徐娟故意逗她。
    江河则在一旁若无其事道:“我今年二十一,沈老师二十,都还差一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噢——”徐娟接著调侃道,“不错嘛,连时间都算好了?合著这是打算明年一到岁数就直接去民政局唄?”
    沈鈺羞恼地跺了下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红温的她,超可爱的。
    玩笑开完了,病房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徐娟渐渐收敛了笑容。
    隨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河面前,双腿併拢,对著江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江医生,谢谢。”
    江河看著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不客气。”
    徐娟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感谢展开来讲了讲。
    “其实昨天做完穿刺,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后压著两公斤的沙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动弹,那时候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徐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嘛,熬夜、憋尿、喝饮料,什么都不在乎,我爸天天在医院里忙,我心里有气,觉得他连家都不要了,可是这次……”
    “这次我爸拿著我的化验单,在病房走廊里偷偷抹眼泪,我全看见了。”
    徐娟转过头,看著江河和沈鈺。
    “人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什么钱啊、財啊、面子啊,全都是虚的,都是次要的。”
    “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要是没把这病提前揪出来,等我真到了尿毒症那天,我们家就全毁了。”
    “所以,沈小鈺,你跟江医生的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沈鈺猛地抬起头:“誒?怎么突然?……不是不是,你胡说些什么啦!”
    徐娟根本不理会她,接著说道:“我是认真的,你跟江医生在一起,至少你身体会健康呀,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天天盯著你,多有安全感,而且,我看你单身这么多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连正眼都没瞧过谁,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確实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喂!!!!”沈鈺要急完了,徐娟这是要把她的底裤都给扒了呀。
    什么一见钟情,这种话怎么能当著江河的面说出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江河,急切地解释:“江河你別听她瞎说!她脑子进水了!”
    江河看著沈鈺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温声说:“知道的,知道的。”
    安抚完媳妇,江河转过头,重新看向徐娟。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徐娟立刻道:“什么事?儘管说!”
    江河说:“我想拜託你,以后在学校里,帮我监督沈老师的作息和饮食。”
    徐娟一愣,就这事?
    江河需要把握好说话的尺度。
    不能说得太嚇人,否则会导致沈鈺的心理负担;但也不能说得太轻鬆,太轻鬆了,她俩绝对转头就忘,根本不会当回事。
    他想了想之后,道:“这几天我观察过沈老师,她现在的身体状態,用中医来解释,叫脾胃不和,痰湿鬱结。”
    徐娟惊讶:“江医生,你还懂中医?”
    “当然了。”江河一本正经道,“中医里讲,脾主运化,你摄入过多的高糖分,脾胃运化不开,就会在体內形成痰湿,长此以往,湿热蕴结在少阳、太阴两经,气血运行不畅,就会在体內形成积聚,这种积聚在早期,很难查出来,但一旦它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鈺被嚇到了,她紧张道:“那要不……我也去做个体检吧?”
    江河点点头:“做体检可以,排查一下基础数据是好事,但就像我说的,有些微小的病变在这个阶段,机器是扫不出来的,这就是中医常说的治未病。”
    他看著徐娟,郑重地託付道:“所以,预防才是最关键的,必须立刻改变生活习惯,戒掉高糖饮食,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三餐要规律,我人在南方,管不到她,只能拜託你这个本地人了。”
    徐娟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
    她可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十分清楚“平时没感觉,一查就是绝症”是种什么感觉。
    江河既然能一眼看出她的隱疾,现在对沈鈺做出这样的判断,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娟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江医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有了这句话,江河算是放下心来。
    未来媳妇在北方,终於有一个靠谱的人盯著她了。
    胰腺癌这个万癌之王,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易感体质的外部因素,也意味著生存概率的成倍增加。
    他看著正在被徐娟疯狂训导、委屈巴巴连连点头的沈鈺,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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