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病逝的消息,也穿过武陵山的层峦叠嶂,很快便传到关羽的居所。
    关羽一身绿袍依旧,身姿挺拔如昔,只是鬢边霜色更浓,眼角纹路也深了几分。
    他听到这个消息,身躯猛地一抖,隨即缓步踱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北方许都方向,久久不言。
    征战半生,生死离別早已见惯,可此刻他眸中再无往日锋芒,只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悵惘。
    人近暮年,最是容易被旧事缠心。
    恍惚间,二十年前的往事涌进心头。
    当年兵败下邳,无奈暂棲许都,依附曹操。
    曹操待他,恩厚至极,赠赤兔宝马,赐金珠锦缎,表封汉寿亭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即便明知他心向刘备,也未曾半分苛责,反倒愈发敬重他的忠义。
    隨后便是掛印封金,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將。
    纵是一別经年,曹操那份知遇之恩,仍深深刻在心底。
    无关阵营,无关胜负,那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惺惺相惜。
    他又想起华容道上,青龙偃月刀数次举起,终是难下杀手。
    那一刻,正邪、敌友、军令、权谋,皆被拋诸脑后,心底那份故人之情,压过一切。
    於他而言,曹操从来不是单纯的汉贼,而是立场相悖的旧识,亦是彼此懂得的知己。
    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在岁月里沉淀,成了半生的难以释怀。
    如今故人长辞,黄土埋骨,所有恩怨是非,终隨烟尘散去。
    可这份悲凉並未久驻,思绪一转,孙权那张虚偽面目骤然闯入脑海。
    关羽眉头猛地一蹙,怒火自眼底燃起,嘴角紧抿,周身气息瞬间凛冽。
    江东鼠辈,背信弃义,暗袭荆州,断他后路,令他兵败被困。
    这份血海深仇,他一刻不曾忘却,每一念及,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提刀渡江,將其碎尸万段。
    春风穿窗而过,却略带寒意,让他心头一凉。
    他又想起远在益州的大哥刘备。
    大哥重情重义,胸怀兴復汉室之志,如今曹操病逝,消息想必也已传入蜀中。
    他微微侧首,目光望向西南,心间却泛起迟疑。
    大哥会不会趁曹操新丧、群龙无首之际,举兵北伐,討伐曹魏?
    若真如此,大哥必会先顾天下大局,暂且放下伐吴之事。
    可这般一来,他报仇雪恨之日,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心绪纷乱间,他忽又记起数日前传来的消息,吕蒙已死,那个亲领吴军袭取荆州的主帅,终究未能善终。
    如今江东兵权暂归朱然,此人虽有些本领,却远不及吕蒙狡诈狠辣。
    吴军新失主帅,军心未定,这不正是伐吴报仇的天赐良机?
    一边是大哥可能北伐的天下大计,一边是稍纵即逝的復仇良机,他既想復仇,又怕失去北伐的机会,一时左右为难,实在难以取捨。
    他心头烦躁更甚,紧锁眉头,负手在窗前来回踱步。
    就在烦躁几欲冲顶之际,马子衡这个名字猛地跃入脑海。
    他脚步一顿,眼中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讚嘆。
    这个马子衡,当真料事如神!
    身居武陵深山之中,竟能精准预知曹操、吕蒙死讯,实在匪夷所思。
    他抬手轻抚长髯,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心中暗忖,若得此子相助,何愁大仇不报?
    “来人!”关羽朝门外沉声一唤,一名军士推门而入,垂首待命,“速去渫水河谷,传子衡前来见我。”
    他胸中鬱气难抒,既想与马子衡倾吐心事,更想听听他对当下时局的判断。
    那少年向来眼光独到,或许能给出一番別样见解。
    “诺!”军士沉声应下,便要转身离去。
    “且慢!”关羽忽然抬手止住,沉吟片刻,改了主意,“不必了。你即刻传令蛮將,派出人手,隨我亲往渫水河谷。”
    马子衡近来日夜忙碌,与其劳他奔波,不如亲自前往,也正好看看那小子究竟在折腾什么名堂。
    自上次马子衡陪同王甫、廖化来到椿木营后,便匆匆返回清江河谷,一门心思扎在士卒训练之中。
    听闻他派人深入深山老林,砍伐大批白蜡木,打造出一桿杆长约十尺的白桿枪。
    关羽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噱头,並未放在心上。
    可后来细听才知,那白桿枪通体洁白,质地坚韧,弯折一百八十度亦不折断,柔韧与抗裂兼备。
    枪首是锋利矛头,侧翼配带刃铁鉤,底端装坚硬铁环,一物多用,可直刺破甲,可劈砍御敌,可鉤拉攀崖,亦可持环锤击,妙用无穷。
    关羽当时只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战场之上,拼的是真刀真枪,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机巧伎俩,终是徒劳。
    可蛮王亲往清江河谷察看之后,却惊为天人,连连讚嘆,言称配备白桿枪的蛮兵,在山林作战时,灵活与战力陡增数倍。
    蛮王当即下令,调集麾下蛮兵分批前往,隨马子衡习练白桿枪,自己更是长留河谷,日夜观摩。
    后来,廖化率领收拢的一万残兵,在渫水河谷与这支白杆兵演练对阵,竟大败而归。
    关羽听后,依旧不为所动,嘴角甚至掠过一抹不屑。
    廖化手下那些残兵败卒,士气低落,数月来疏於操练,不堪一击也是常理,哪里是白桿枪真有奇效?
    更何况,在他眼中,天下士卒,不过土鸡瓦狗,凭他一刀之威,便可震退丈外,区区白桿枪,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可他没料到,这马子衡竟越发不安分,紧接著便赶赴渫水河谷,亲自接手训练那支残兵。
    更有传言,那少年用了一套闻所未闻的练兵法,將士卒分作小队,各配不同兵种,彼此配合,名曰“鸳鸯阵”。
    不过一月之久,那些残兵战力大升,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关羽听罢,也只一笑置之。
    他行军作战数十年,南征北战,何种战阵不曾亲见亲用?方阵、圆阵、雁行阵,无一不精通。
    这小子不过是偏爱新奇花样,只怕这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经不起真刀真枪的考验。
    只是,眾人传得神乎其神,终究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久居椿木营,眼下春暖花开,正好前往渫水河谷散心,顺便检阅收拢归来的士卒,查看王甫、廖化等人数月来的安置百姓和带领士兵屯田的效果。
    再会见马子衡,与其商討一下天下时局,顺带指点一下,什么才是行之有效的练兵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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