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便是阴癸派的掌门。”
    话音落下,场中骤然一静。
    邓隱瞳孔微缩,甘玉意眼中闪过复杂的异彩,就连重伤在身的李玄同,也猛然抬起头,望向这边。
    其余眾人更是面面相覷,有人惊愕,有人茫然,有人慾言又止。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不久前眾人才刚见过这位少主,如今竟要直接接任掌门?
    诸英雄垂眸,看著那方托在枯瘦掌心的印信。
    月光落在上面,映出幽幽的光。
    他伸出手,稳稳接了过来。
    “从今往后,他便是阴癸派的掌门。”
    谢广然扫视著在场眾人,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你们,可有疑议?”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就连重伤在身的李玄同,也只是捂著胸口,低著头,一言不发。
    “拜见掌门。”
    邓隱率先上前一步,朝著诸英雄深深一礼。
    然后是甘玉意。她盈盈福身,“拜见掌门。”
    “拜见掌门!”
    既然眾位长老没有异议,眾人便也低头躬身行礼,齐声开口。
    诸英雄青铜面具下看不出神情,只微微頷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好。”谢广然摆了摆手,“诸英雄、邓隱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眾人闻言,纷纷躬身告退。甘玉意临走前回头望了诸英雄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
    李玄同被李解搀扶著,脚步踉蹌,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片刻之间,场中只剩下诸英雄、邓隱,以及那道立在废墟中的苍老身影。
    ————
    而此刻,庄园外数里之处。
    一行人正自夜色中行来。
    解符与都穆走在最前。身后不远处,单玉如缓步而行,面纱女子紧隨其后。
    道旁,几匹马,一辆马车静静停著。
    单玉如逕自走向马车,伸手搭上车辕,正要登车——
    “教主。”
    都穆忽然开口,语气桀驁,“属下有一事不明。”
    单玉如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
    都穆端扬声道:“方才在那阴癸派,以教主之威,合我们几人之力,要將那些余孽一网打尽,绝非难事。为何要就此罢手?”
    言语之间,显然没將诸英雄、邓隱那些人放在眼里。
    单玉如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在教我做事?”
    都穆张了张嘴,神色一僵,只能连声道:“不敢。”
    “此事,我自有主张。”单玉如看了一眼都穆,又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解符,语气清冷。
    都穆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只能低头称是,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单玉如不再理会二人,伸手掀开车帘,登上马车。
    面纱女子紧隨其后,跟了进去。
    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解符与都穆对视一眼,这才来到马车前,翻身上马,策马走在前头开道。
    车轮缓缓启动,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轆轆声,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內。刚进入马车內的面纱女子,便看到自家教主倚靠在车壁上,那张原本明艷动人的脸上,此刻竟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在月光透入的微光中,触目惊心。
    “师父!”面纱女子刚轻呼出声,便被单玉如以眼神制止。
    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微微喘息,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没想到……那个老东西,明明已走火入魔,油尽灯枯之躯,却还依旧这么难缠。”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自家师父方才那般果断撤走。
    “不过……”单玉如缓了口气,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终究活不过三日了。”
    话音刚落,她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另一道身影——那个接下自己一掌、竟能全身而退的年轻少主。
    她眉心微微一皱,那张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面纱女子怔怔望著她。月光从车帘缝隙透入,落在单玉如那张苍白的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即便明知她是杀人如麻的天命教主,可望著她此刻的模样,竟仍忍不住心生怜意,只觉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这便是將媚术修至最高境界的人,一举一动,一顰一笑,皆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
    “芳华。”单玉如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弟子在。”面纱女子敛神应道。
    “发动我们的人,查清楚那个阴癸派少主的真实身份。”
    单玉如顿了顿,那双妙目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以后……他恐怕將会是我们的大敌。”
    “是,弟子明白。”面纱女子低声应下。
    马车轆轆前行,渐渐融入无边的夜色。
    ————
    “我今日便要死去了。”
    谢广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诸英雄心头一震。
    虽然方才谢广然將掌门令牌交予他时,他便已隱约感知到——这个老人体內生机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但当谢广然亲自说出口时,那份震动依旧难以抑制。
    他抬眼望去,月光下,那张苍老的面容愈发显得枯槁
    谢广然却没有看他,只是抬头望著夜空中那轮冷月,目光幽远的继续道:
    “不过单玉如也並非没有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讥誚的笑意:
    “她刚刚更是强忍伤势对你出手。我敢肯定,没有半年以上的修养,她绝无法再轻易出手。”
    诸英雄心头瞭然。
    难怪那一掌之后,单玉如果断撤走。
    原来她本就是强弩之末,无法全力出手。
    不过,今日一掌之仇,他记下了,他日必定要让其跪地求饶不可。
    “我一死,恐怕人心浮动生变。所以,要对外宣布我在闭关。能瞒的一时算一时。”
    谢广然忽然说道,目光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透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待今晚我死后,直接一把火將我烧掉即可。”
    这话说得平淡,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琐事。
    诸英雄沉默片刻,垂首:“是。”
    一旁的邓隱也低声道:“是。”声音有些发涩。
    谢广然微微頷首,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诸英雄身上,久久凝视。
    “去吧。”他终於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以后阴癸派,就交到你手上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微光,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心血:
    “希望你能担负起復兴圣门的责任。”
    诸英雄抬眸,迎上那双浑浊却依旧执著的眼睛,看来这位掌门对於恢復圣门的荣耀有著很深的执念啊。
    他郑重一礼:“弟子定不辜负掌门的期望。”
    说罢,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知道,这位即將死去的掌门最后还有话要与邓隱交代。
    诸英雄走出后院,夜风拂面,带著凉气。
    他抬头望向夜空。冷月无声,清辉洒落,將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惨澹的白光之中。
    真是世事无常,人生难预料。
    没想到他这么快成了掌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刻著血色莲花的令牌,缓缓收紧手指,將令牌握在掌心。
    阴癸派。
    从今夜起,便是他的了。
    不过,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现在要做的,是到前厅应对阴癸派那一眾人。
    他收好令牌,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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