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未来的大名府规划图,被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南区是平民百姓的住宅区,北城区是达官显贵和朝廷官衙,寺庙,东区依託於永济渠,码头专做货运和商业,西区则是以都作院为核心的工坊区。”
    “去年辽贼侵略而来,整个大名府都被毁於一旦,但这倒也不全是坏事,一张白纸好作画么,哈哈哈,重建出来的大名府,一定会比以前的那个更富庶,更繁华,除北城之外,所有的建筑都会用红砖建设。”
    “经使相公的批准和授权,新的大名府土地拍卖,只接受用良田来置换,
    你们的良田会和大名府周边的地主进行置换,用於安置流民,也会初步尝试,也会在此地初步尝试,恢復隋唐府兵制的试点。”
    衙门里,潘惟熙让人掛起来一张大名府的城建规划图,正在侃侃而谈,而在座的这些则全是將门的代表。
    “府兵?你说隋唐府兵?这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类似吧,要完全恢復府兵肯定是不可能了,凡是分配了田地的流民,每年都需要出壮丁服兵役,作为乡勇团练,做天雄军的预备队。
    而其中优秀者,可以直接加入天雄军,服役期间免全家一切税赋,如果是弓弩手的话可以多分三十亩良田,骑兵多分五十亩,一个人或是父子两代人共服役五十年,公田过户给他当私田。
    当兵期间,军餉照比其他兵卒减半,但终还是有的,战死之后,同样是公田变私田,並计算服役年限来发放抚恤金。”
    说完,屋里一眾的將门的人面面相覷,进而又窃窃私语,又进而变成了大声討论。
    “五郎,莫说大话,此事也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够做得主的?这是使相公的意思么?有没有枢密院的旨意,官家的詔书?不会是你自己在这乱想的吧。”
    潘惟熙坦然道:“詔书,调令,我全都没有,但要说是我自己乱想,那也不是,这件事,我和使相公联名上了奏疏,给中枢说过八次,足足八次。”
    “朝廷怎么说?”
    “朝廷,压根就没有回覆。”
    “没有回覆?”
    眾人乱糟糟吵成一团:“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没有回覆是什么意思?”
    “上第五封奏疏的时候,这边的分田地就已经开始了,而且在奏疏中我们都写的明明白白,所以,我们做的这个事,朝廷是知道的,你们也可以理解成……默认。”
    “默认?五郎啊,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啊。”
    潘惟熙却是笑著道:“枢密院那些人到底有多想在咱们大宋恢復府兵制,你们心里没数么?”
    眾人一愣。
    想一想,好像倒也確实是这么回事儿。
    冷知识:后世有关於府兵制的古文资料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不是唐朝的资料,而是宋代的资料。
    从上到下,从开始到结束,北宋的官民君臣,可都是太羡慕府兵制这种军事制度了。
    三季为农,一季为兵,省钱,好用,放心,除了不擅远征之外几乎將这些士大夫的理想都满足了,就北宋那么屁大点的疆域也用不著远征。
    只可惜,基本也就只是研究而已,始终无法落得了地。
    潘惟熙如果能把这件事做成,中枢那边几乎不存在不同意的可能。
    “既然如此,为何朝廷只是默认,而没有一个准確的回覆呢?”
    “两个原因,其一,是朝廷对我们也没有信心,不確定我们能不能做得成,会不会出乱子,不回復,是方便到时候推卸责任。”
    “其二,是因为我身上犯有三条死罪,我听说了消息自己被弹劾了,然而我到底有没有罪,该不该杀,却也没个说法,所以,朝廷不方便回復我。”
    “这是为何?”
    “算是我和朝廷的默契吧,我身上犯的罪都是死罪,可他们也知道除了我没人能做这样的事,我这也算是为国为民了,所以,事情没有做完之前,朝廷不会动我。”
    “那事情做完之后呢?”
    “之后啊,法度还是要有的,现在是大宋了,不是唐末,更不是五代,若是我如此放肆都没有惩罚,以后我將门中人,人人学我,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不过我猜测不会是死罪,咱们这位官家確实是真的仁厚,不是装的,议亲,议能,议功,八议之中我占了三个,刚好抵消我这三条必死之罪,估摸著也就是流放房州,让我带著我那郡主媳妇在那鬼地方软禁之类的吧。”
    “等我的事情做完,枢密院派来文官来摘果子的时候,朝廷的正式詔令自然便会下来,你们也可以放心,这种事,只要朝廷不想看到河北大乱,肯定是不敢乱改的。”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在房州过个两三年,就可以考虑“忧惧而亡”,凭他现在做的这个事,肯定能上史书,实现他正面评价而死的目標。
    完美。
    然而旁人却不知其心中所想,一个个的全都有些懵。
    “五郎啊,你这么做,图什么呀,朝廷有好处,我们也不亏,这许多的流民也能得到安置,天雄军也能够脱胎换骨,或许,能重现几分五代时的无敌之姿也说不定,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到底是在图什么啊。”
    “我啊……”
    潘惟熙想了半天。
    有些俗,也有些老套,但他还是觉得横渠四句合適。
    沉吟了一会儿微微改动道:“我是大宋的駙马,皇亲国戚,將门勛贵,吃的是国家的税赋,百姓的民脂民膏,非要是得为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父祖继武功,为万世开太平吧。”
    说完,整个大堂內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这群將门的长辈亲戚纷纷站起了身,冲他拱手抱拳。
    “五郎,佩服。”
    “客气。”潘惟熙拱手还礼。
    说话间,家中老僕不著痕跡地走了过来,趴在潘惟熙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潘惟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笑著道:“看来,我这是摊上了一位不错的夫人啊。”
    “诸位,我家郡主刚刚命人传了消息过来,你们若是不愿意用良田置换大名府內的地產,也可以换河南的田,京畿地区,一万亩良田,隨时都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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