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盯著手册上那几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了,从指尖到发梢,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终於明白那些无脸人是什么了。
    他们是被人为地变成了那种模样。
    目的,就是为了从他们体內提取神经稳定剂。
    许文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噁心。
    他想起了原主家里藏著的止痛药,想起了罗杰抽屉里那一盒盒空药板。
    那些救过他命的药片,每一颗,都是从某个“过载残留体”体內提取出来的。
    对这个世界来说,人是什么?
    是消耗品。
    是原材料。
    是需要多少就可以复製多少的基因样本。
    反正有秩序生命中心在,有那个可以无限复製人类的“工厂”在,死几个人算什么?
    变成怪物算什么?
    大不了,重新复製一份就好了,都是为秩序服务嘛。
    可问题是,他们要这么多神经稳定剂做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给超频后的身体止痛,那用不了这么多。
    一定有別的用途。
    许文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自己这么频繁地使用拆线针,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手册上写道:
    “使用拆线针激活织网者,是否会变成无脸怪物?”
    笔尖刚落,回答便浮现出来:
    【不会,拆线针的基础使用属於“一级超频”,在安全閾值內。个体差异可能导致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但绝大多数不会触发形態畸变。
    二级或三级超频存在显著风险。风险概率与个体承受力相关。】
    许文鬆了口气,很明显他现在就是一级超频,应该没事。
    他又写道:“织网者是否可以改变个体的记忆或者认知?”
    回答来得很快:
    【可以。织网者神经接口的核心功能之一,是通过与中央处理器的实时数据交换,对个体进行认知层级的“校准”。
    具体包括:写入特定指令、抹除不符合规范的记忆片段、强化对权威的认同感等。】
    许文这下全明白了。
    李青那些人是被人为“处理”掉的。
    先被强制过载,变成无脸怪物,然后被提取神经稳定剂。
    最后,通过那个所谓的“中央处理器”,对整个五十一区进行了一次集体记忆大清扫。
    所以索菲亚查不到,保罗问不到,整个秩序管理局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可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没有被改写?
    他猜测还是因为“拆线针”的缘故,让自己从那个“网络”中抽离了出来。
    还有那本手册。
    为什么他把手册扔出去会触发那么严重的惩罚?
    应该是罗杰动的手脚。
    罗杰是秩序管理局的局长,是负责制定规则的。
    他有能力把它和许文的织网者晶片强行绑定在一起。
    就像一种保护机制。
    不让手册丟失的机制。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握紧笔,在手册上缓缓写下:
    “请告诉我,秩序者是什么?圣哥是什么?”
    【查询失败。资料库中无相关信息。】
    许文嘆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这本手册是旧世界的產物。
    它的资料库里储存的是旧世界的知识,而“新纪元”才出现的东西,手册当然不知道。
    问也是白问。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疲惫的大脑稍微休息一下。
    他来这一趟的目的还是没有实现,神经稳定剂还是没有拿到。
    等等。
    许文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无脸人似乎只在秩序管理局出现过。
    索菲亚、保罗、罗震,他们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甚至没听说过。
    而罗杰的抽屉里,还有原主的家里,却有那么多神经稳定剂。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製造”神经稳定剂的实验室一定就在秩序管理局里面!
    这栋大楼可是有三十层,总不能一层一层地搜吧?
    许文开始快速回忆那天晚上的情形。
    李青是在十六楼出现的,在修订备案处外的走廊里。
    其他无脸人都是在一楼大厅出现的。
    也许李青是刚刚变成那个样子,还在本能地寻找自己熟悉的地方。
    而那些已经“存在”更久的无脸人,它们的活动范围,可能就在一楼附近。
    一楼。
    二楼。
    甚至是地下室。
    想到这里,许文赶紧起身,离开了罗杰的办公室。
    电梯无声地运行,將他带到二楼。
    条目詮释部。
    走廊里空无一人,许文放轻脚步,一间一间地推开那些办公室的门。
    每间办公室都差不多,没有暗道,没有暗门,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搜查得很仔细,但二十分钟后,他不得不承认:二楼什么都没有。
    他坐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依旧昏暗。
    接待台后面,他翻遍了每一个抽屉,只有成堆的表格和文具。
    走廊两侧的杂物间,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只有清洁工具和备用器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文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距离宵禁结束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靠在接待台边缘,有些气馁地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那尊被白幕遮住的雕像上。
    他走过去,站在白幕前。
    白幕很厚,很重,从雕像顶部一直垂到地面。
    许文伸出手,轻轻掀开一角。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手电筒打开,照了进去。
    光束照亮了雕像的底座。
    那底座比他记忆中的要残破得多,到处都是裂纹和缺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支架。
    他的手电筒光柱在废墟中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
    在雕像底座的背面,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缝隙。那缝隙很窄,很暗,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底座和地面的正常接缝。
    但许文注意到,那道缝隙的边缘,有被反覆摩擦过的痕跡,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
    他蹲下身,凑近那道缝隙,用手电筒往里照。
    光柱穿过缝隙,照亮了下面的空间。
    那是空的!
    他伸手去推那道缝隙周围的底座,但底座纹丝不动。
    他又试著去掰那些破碎的金属片,有些鬆动,但大部分都焊死了。
    必须找个工具。
    他站起身,跑到接待台后面,翻出那把曾经用来撬门的螺丝刀。
    回到雕像前,他用螺丝刀插进缝隙,用力撬。
    “咔。”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被他撬了下来。
    露出的缺口足够一个人通过了。
    许文眯著眼向下看去,那是一道向下的阶梯,螺旋形的,很深,看不到尽头。
    许文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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