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极品符籙”,在同阶之中已是极难得的珍品。
    其上的符文脉络首尾相连,气机浑然如一,能最大限度地將牵引而来的灵气锁在符纸之內,经年不散。
    一旦激发,不仅威能比寻常上品符籙还要强出三四成,更重要的是灵力倾吐极快,几近瞬发。
    在生死搏杀的紧要关头,哪怕只是快上半息,便是修士保命翻盘的绝佳底牌。
    只是,想要绘製这等符籙,对“符材”的底蕴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寻常的黄表纸与劣质硃砂,根本承受不住极品阵纹成型时那股庞大且纯粹的灵压。
    若是强行落笔,符纸只会在灵力灌注的瞬间当场自燃,化为灰烬。
    想要承载极品符文,最起码也需要用上好的妖兽精血来调配符砂,再辅以带有灵脉气息的特製符纸,甚至是直接以高阶妖兽的皮囊为底。
    “妖兽精血,特製符纸……”
    陆迟目光微动,看向自己乾瘪了大半的储物袋。
    这也就是说,他又要开始大把大把地往里砸灵石了。
    ……
    ……
    暂且压下对灵石的肉痛,他將目光投向了书案。
    原本放置那张【玄籙藏经符】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小滩幽蓝色的细碎灰烬。
    这上古符籙在將封印的信息强行灌入他识海后,便已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机,尘归尘,土归土了。
    他收敛心神,缓缓合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开始仔仔细细地梳理起那段强行塞入的庞大记忆。
    《太渊玄水经》。
    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古篆经文,在脑海中熠熠生辉。
    不过让他微微皱眉的是,这门上古功法並不完整,仅有“练气篇”与“筑基篇”两部分。
    至於后续的金丹乃至元婴大道,皆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以【焚念】强行修补残符,导致阵纹错漏遗失了后续,还是当年那位古修封印此符时,原本就只放入了这两层用来打基础的功法。
    不过,即便是残篇,当陆迟逐字逐句地將其参悟了一遍后,心头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取出了昔日韩景行交易给他的那捲《玄元化基诀》,两相印证对比。
    这一比,高下立判。
    《玄元化基诀》虽也算得上一门中正平和的筑基功法,但在《太渊玄水经》面前,简直粗陋得如同稚童的涂鸦。
    这上古水系真诀,其行功路线之繁复、对灵气淬炼之霸道,远超当今修仙界的常理。
    尤其是在“筑基篇”的入门总纲处,更是让陆迟大开眼界。
    经文中记载,修炼此功法者,无需去苦寻特定的某一种天地精气,而是可以“天下万水之气”来炼化道基!
    无论是深海重水、九幽寒泉,还是极阳之地的地火灵泉,只要是水属之气,皆可被其海纳百川般吞噬炼化。
    这筑就的道基品质並非一成不变,而是完全视所炼化的“水气品质”而定。
    若寻得的是普通灵泉,便是寻常道基;若能降服上古神水,便能筑就完美无瑕的无上道基!
    “竟是一门如此灵动多变、不设上限的功法……这就是上古之术与今人道法的不同么?”
    陆迟睁开眼,瞳孔中闪烁著莫名的光泽。
    他曾接触过筑基丹的古方与今方。
    今人智慧绝伦,將古方中那些难以获得的天材地宝,硬生生替换成了更容易获得、更容易炼製的灵药,虽然效用差不多,却大大降低了成丹的门槛。
    这是今人为了適应修仙界天地大变而做出的极致优化。
    但从这《太渊玄水经》来看,古修士的底蕴与气魄,同样令人心生敬畏。
    今人的道法,求的是“稳”,是“易”,是儘可能让更多的人跨过门槛。
    而古人的道法,求的却是夺天地造化,是探寻自身与大道的极致。
    陆迟暗自思忖,自己灵根本就水素突出,这《太渊玄水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且这道基凝练之法如此灵活包容,若將来真能寻得什么罕见的灵水奇寒融入其中,其潜力简直深不可测。
    只是……此法终究残缺,只有练气与筑基两篇。
    上古功法早已断绝了传承,岁月浩瀚,沧海桑田。
    將来若自己真有侥倖筑基的一天,再去茫茫天地间寻找后续的金丹、元婴篇章,无异於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陆迟眉头微蹙,但很快,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不过是个区区练气中期的底层散修,连筑基的门槛在哪都还没摸著,竟操心起金丹大道的功法断绝了。
    韩景行给的那捲《玄元化基诀》,又何尝不是只能修炼到筑基期便断了前路?
    “大道如涉渊,不谋百步之外,但求足下履坚。他日之困,自有他日之我去破。”
    陆迟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一念及此,原本的那丝患得患失瞬间烟消云散。
    將来的事情,留给將来的自己去操心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触手可及的底蕴,將自己的根基打到最牢。
    他收敛杂念,就在这昏暗的堂屋中原地闭目打坐。
    待到体內乾涸的灵力彻底充盈,识海中残存的疲惫也被尽数抚平后,陆迟睁开眼,已然在心中做下了决断,转修《太渊玄水经》!
    推开屋门,外头的天色灰濛濛的,不知何时竟飘起了淒冷的秋雨。
    陆迟抬手运转灵力,身前光华一闪,一层淡淡光幕铺开,將细雨尽数挡在外头。
    他迈步而出,雨丝落在光幕上,悄然滑开。
    转修功法绝非儿戏。
    需要將体內原本已经习惯的灵力运转路线强行逆转、打碎,再按照新功法的脉络重新开闢、重塑。
    这个过程极其粗暴,稍有不慎便会撕裂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因此,在正式闭关转修前,必须服下专门护持经脉的丹药。
    出了巷口,细雨打在光幕上,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一炷香后,他在西街的“回春丹阁”前驻足。
    阁內人影绰绰,生意兴隆。他步入其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今日倒是凑巧,韩景行似乎外出未归,只有几个掌眼伙计在柜檯前忙碌。
    他径直走向一处稍显冷清的柜檯,乾脆利落地掏出灵石,买下了一瓶用於稳固经络的一阶“护脉丹”。
    全程没有半句废话,钱货两讫后,便转身重新隱入了淒冷的秋雨之中。
    一路警惕地回到青闕山腹地的宅院,陆迟反手將院门死死锁住,连带著將屋內所有的防御与隔音手段也尽数催发到了极致。
    静室之內,幽暗无声。
    陆迟在蒲团上盘膝坐定,调息良久,待心绪彻底平復后,倒出一枚护脉丹吞入腹中。
    温润的药力散开,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周身经络。
    他不再迟疑,手中法诀一变,引导著丹田內原本的灵气,顺著《太渊玄水经》那繁复的脉络,一点点重新开闢周天。
    转修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有著护脉丹的加持,並未出现什么经脉寸断的凶险。
    只有旧灵力被不断打碎、重塑时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一股自丹田深处不断涌出、浸透四肢百骸的彻骨寒意。
    静室內的温度日渐降低,一层淡淡的白霜顺著陆迟的衣角向四周蔓延。
    这场水磨工夫,一连持续了整整五日。
    直到第五日清晨,静室中滯涩的灵气微微一盪。
    陆迟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抹內敛的幽蓝光泽。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著寒气的白雾,细细感受著体內流转的灵力。
    气海中的灵力总量肉眼可见地缩水了近三成,但那股阴寒精纯的质感,却比之前凝练了数倍不止,在经脉中流转时更如臂使指。
    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壁垒,竟也隨著灵力的提纯而鬆动了些许。
    按照如今这般精纯的周天运转速度,顶多不出半年,他便能真正突破瓶颈,踏足练气五层。
    半年破一阶。
    这等修炼速度,若是放在那些天灵根、地灵根的宗门天才身上或许不值一提。
    但对於他这等资质駑钝的下品灵根而言,已经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骇人进境了。
    “不仅如此……”
    惊喜之余,陆迟很快又察觉到了另一丝异样。
    隨著水属功法的彻底成型,他体內原本熟悉的一些道法气息,似乎也在幽蓝灵力的浸染下,悄然发生著某种神妙的蜕变。
    他眸光微闪,心念一动,缓缓抬起右手。
    “噗”的一声轻响。
    一缕微弱的火苗,在他食指与中指併拢的指尖跳跃而出。
    原本该是一抹纯粹赤红的丹火,在《太渊玄水经》那股极致阴寒的灵力滋养下,焰心深处竟剥离出了丝丝缕缕的幽蓝色泽。
    这火焰静静燃烧著,非但感受不到多少灼热的温度,反而向外散发著一股连心神都要被冻得刺痛的森冷之意。
    水火本该不容,但这由自身气机孕育的玄火,竟生生承载了太渊玄水经的寒气,化作了一朵冰冷刺骨的“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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