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信跌跌撞撞跑进明军大营时,已经是后半夜。
    月光惨澹,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侍卫举著火把来回走动。费信喘著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可他还是拼命往里冲。
    “站住!什么人!”
    两名巡逻侍卫横枪拦住去路。
    费信一把抓住枪桿,声音嘶哑:
    “我要见王爷!快!我要见王爷!”
    借著火把的光亮,士卒认出他是寧王身边的通译,可依旧厉声呵斥,手里的长矛横在他身前,寸步不让:
    “放肆!王爷已经安歇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王爷是什么身份?岂是一个小小的通译,半夜三更说见就能见的?
    “等不了明日!再晚就出大事了!”
    费信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看著朱鉴提著剑出门时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去的!现在都快一个时辰了,朱鉴是死是活,他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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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朱鉴这些日子才熟络起来,不想朱鉴送死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他视带他上船的寧王为恩人,若是朱鉴真的杀了杜子平,一定会掀起巨大的风波,对寧王来说,绝不是好事。
    费信不管不顾,拼了命往里闯,跟侍卫推搡在了一起,吵闹声越来越大,惊动了巡营的锦衣卫,也惊动了中军帐里刚刚睡下的朱权。
    朱权是被外面的喧譁吵醒的,他皱著眉坐起身,披了件外袍。
    他向来睡眠浅,踏上东南亚的土地后,更是睡不踏实,签下了和谈的协议,天亮就能返程回船上,这才稍稍安心,睡了个好觉。
    沉声问守在帐外的周德:
    “外面怎么回事?”
    周德连忙跑出去看,片刻后慌慌张张跑回来:
    “王爷,是费信!那小子跟疯了一样,非要半夜见您,说有天大的事,拦都拦不住!”
    朱权心里一沉,已经想到了三分,费信是跟著朱鉴出去的,半夜闹成这样,定然是朱鉴出了事。
    “让他进来。”
    费信被放进来时,浑身都在抖,头髮散乱,脸上还掛著泪,一见到朱权,立马跪下,把那枚千户腰牌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不好了!朱將军他......他出事了!”
    果然是朱鉴!
    朱权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费信的胳膊,安抚著这个受惊的少年:
    “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费信连哭带说,把娥被杜子平的人虐杀,朱鉴如何把腰牌塞给他,如何提著剑孤身往城南驛馆去,要去找杜子平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如今朱鉴是生是死,他一概不知。
    朱权听完,皱著眉半晌不语。
    他太了解朱鉴了,朱鉴这一去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绝不是去讲道理的。
    但是他不理解朱鉴,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值得吗?
    迟疑著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长长嘆息一声,转身出帐,走向营房,声音冰冷:
    “周德,叫上唐敬,点齐所有锦衣卫,备马,隨我入城!”
    话音出口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迟疑,只剩不容置喙的决绝。
    朱鉴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唯一旧部,是当年大寧卫里,唯一跟著他出海的人。
    在他初到大寧,以一个少年藩王身份坐镇边陲重地时,是朱鉴教会了他临危不乱、教会了他战阵指挥,也教会了他如何做一个藩王。
    就算不考虑他和朱鉴的私交,如今军中人人都知晓朱鉴是他的心腹,光凭这点,也不能让朱鉴死在补罗城。
    周德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连滚带爬地去传令,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郑和显然也是被营里的骚动惊动的,身上只披了件官袍,头髮都没来得及束,脸色凝重,对著朱权躬身行礼,语气却异常坚定:
    “王爷,不可。”
    朱权脚步一顿,月光下,两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一个脸色凝重,一个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进城。”
    朱权没有多余的解释。
    郑和显然已经在帐外听到了事情缘由,微微摇头:
    “王爷,深夜带兵入城,於礼不合。更何况,那杜子平是安南使臣,若是没出事还好,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王爷更不该趟这浑水。”
    朱权盯著他,一字一顿:
    “本王要把朱鉴带回来。”
    郑和没有退,依旧挡在他身前,抬眼直视著朱权的目光:
    “我们才与安南签了通商条约,若是因为朱鉴起了变故,不值当。”
    郑和的眼底,是理智、是大局为重,他看著朱权,语气里带著苦口婆心的急切:
    “况且我们是在安南的地盘上,这一千兵马,未必能护王爷周全。”
    朱权明白郑和的意思,如果杜子平真的死了,安南国主胡季犛绝不会像和谈会议时一般轻易妥协。
    杜子平不是倭寇,不是海盗,是安南的少保,虽然和胡季犛政见不和,可他是保守派的领袖!
    胡季犛如果向大明妥协,国內本就有异心的保守派一定会借势造反,根基未稳的皇位会瞬间倾覆。
    比起远在天边的大明问责,和近在眼前的亡国灭族,胡季犛说不定真会狠下心来,將这只船队全部留下。
    可是朱权更清楚的是,他不能放弃朱鉴。
    他在船队中本就没有根基,唯一能够倚仗的,只有人心,人人皆知朱鉴是他的心腹,若是弃了朱鉴,那和弃了人心又有何异?
    这是他的底线,半步都不能退。
    朱权从侍卫身上抽出长刀,抬眼看向郑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郑太监,你一定要拦我?”
    郑和面上不见了往日的圆滑与温和,反而朝著朱权向前踏了一步:
    “王爷!船队並非只属你一人,这是大明的船队!王爷身负皇命,岂能为一人之私,置大局於不顾?”
    朱权从郑和的语气中听出了怒意,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怒?
    这是二人同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衝突。
    在此之前,哪怕有过分歧,有过权力上的博弈,有过理念上的不合,二人都维持著表面的平和,从未像此刻这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朱权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人,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我来处置,轮不到安南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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