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化作了撕裂现实的敕令。
    天理空间站坚固的合金外壁之上,数以万计的空间裂隙应声而开,如同宇宙深渊睁开的狰狞眼瞼。內部是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下一瞬,黑暗被无穷的引擎光焰点燃。
    一艘艘舰身布满撞角与利刃,通体闪烁著死亡金属光泽的幽灵战舰,从裂隙中挤出,庞大的阴影遮蔽了星辰。它们的出现不带丝毫声响,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无声地宣告著它们的使命——毁灭。
    空间站內部,杀戮的气息已然凝成实质。
    数千名万神殿禁卫军眼中血光暴涨,最后一丝属於自我的人性被狂热的指令彻底吞噬。他们变成了奥古斯都意志的延伸,变成了最纯粹的战爭机器。
    金属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巨响。
    包围圈,正在收缩。
    每一桿弒神长戟的戟尖,都凝聚著足以蒸发一颗小型行星的恐怖能量,那金色的光芒,此刻却比深渊更加黑暗。
    刚刚还在为新时代的诞生而欢呼的各文明代表,此刻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冰冷,粘稠,无孔不入。
    “奥古斯都!你疯了?!”
    翼人族的领袖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的羽翼因极致的愤怒而根根倒竖。
    “你这是在向整个已知宇宙宣战!”
    “全宇宙?”
    奥古斯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那份癲狂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毒汁。
    “很快,这个宇宙,就只会剩下我的声音!”
    他那双布满血丝,只剩下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眼睛,穿透了层层空间,穿透了那数千名杀气腾腾的禁卫军,死死地锁定在虚无之中,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身影。
    苏云。
    “杀了他!”
    奥古斯都抬起手臂,用尽最后一丝神力,指向那个毁灭了他一切的男人。
    “给我……碾碎他!”
    指令下达。
    禁卫军指挥官的面甲之下,红光一闪,他手中的长戟高高举起,戟尖的能量光团膨胀到了极致,周围的空间都因无法承受其威能而开始扭曲、崩塌。
    远望三號指挥舱內,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全员备战!”
    林卫国將军双目欲裂,脖颈上青筋暴起,他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发出钢铁的悲鸣。
    “就算是死,也要从这帮杂碎身上,给老子啃下一块肉来!”
    毁灭,似乎已是唯一的终局。
    那致命的长戟,带著净化一切的意志,撕裂了空气,向著苏云的头颅重重劈下!
    然而,就在那金色的死亡弧光即將触及他发梢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没有藉助任何扩音设备,却无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彻在每一个疯狂禁卫军的脑海。
    “等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禁卫军指挥官那势不可挡的斩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戟尖距离苏云的额头,不足三厘米。能量的余波,將苏云额前的黑髮吹得微微飘动。
    是苏云。
    他依旧站在那片虚无之中,一手捂著不断传来剧痛的胸口,嘴角还掛著一丝刺目的血跡。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驱散了所有的虚弱与伤痛。
    那是一种標誌性的,云淡风轻的微笑。
    一种被远望三號船员们私下戏称为“斯文败类”的微笑。
    他抬起头,目光甚至没有在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上停留片刻。他越过了那气势汹汹的禁卫军,饶有兴致地看著已经状若疯魔的奥古斯都。
    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终於上演的拙劣独角戏。
    “主席先生,您好像忘了……”
    苏云缓缓地,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
    然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在客场打了这么久,也该……回到我们的主场了。”
    奥古斯都闻言一愣。
    隨即,他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这句囈语的蔑视与嘲弄。
    “主场?苏云,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这里,是天理空间站!是我万神殿耗费百万年心血,用无数神明尸骸与信仰之力浇筑而成的至高神域!是宇宙的中心!”
    “在这里,我就是……”
    他的话,戛然而置。
    那张癲狂的脸,在瞬间凝固。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整个天理空间站,正在发生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超越了他百万年认知极限的,诡异变化。
    那些鐫刻在墙壁、穹顶、地面的金色符文法阵,刚刚才被他的神力重新激活,此刻,却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再一次,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
    闪烁著万神殿神圣金辉的墙体內部,那些复杂的能量线路,那些神力传导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幽蓝色的数据流所覆盖、侵蚀、同化!
    那蓝色,冰冷,充满了绝对的理性和秩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正在对这具名为“天理空间站”的庞大身躯,进行著一场深入骨髓的……格式化。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蜂鸣,响彻整个空间站。
    那数千名气势滔天,准备执行神罚的禁卫军战士,他们身上那套暗金色神力装甲,在一瞬间,所有的能量指示灯,全部由代表神权的金色,转变成了那幽灵般的蓝色。
    隨即,“咔嚓”一声,整齐划一的脆响。
    集体断电!
    禁卫军们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到错愕,再到惊骇,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量,被关进了一个沉重的铁罐头里。別说调动能量发动攻击,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引以为傲的弒神长戟,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光芒,变成了一根沉重的废铁。
    “哐当!”
    “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死寂的空间站內,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空间站的穹顶之上,原本平滑的金属天花板悄然裂开,数以万计的防御炮台,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无声地滑出。
    那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足以让s级不朽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所有的炮口,齐刷刷地,转向。
    对准了下方那数千名动弹不得的禁卫军。
    以及……高高在上的,奥古斯都。
    整个天理空间站的控制权,在短短三秒之內,被彻底易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奥古斯都的咆哮,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苏云笑了。
    他脑海中,鸿蒙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正在进行著简洁的匯报。
    【“净化”程序已启动。】
    【已成功接管天理空间站100%系统权限。】
    【分析报告:该空间站底层作业系统,存在超过三千八百万个高危漏洞,防火墙强度,约等於地球公元2020年水平的……『裸奔』状態。】
    苏云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能量重新构成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烁著智慧与……阴谋的光芒。
    “忘了跟您介绍。”
    他对著已经彻底石化,脸上还残留著狂笑表情的奥古斯都,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著一丝歉意的笑容。
    “就在本次角斗开始前,我司的法务代表,在您那张华丽的主席宝座上,不小心,掉了一粒……灰尘。”
    那哪里是什么灰尘。
    那是一枚比纳米机器人还要微小无数倍的,搭载了鸿蒙核心病毒的,量子信息炸弹!
    从苏云踏入这座所谓“至高神域”的第一秒起,这场战爭,就不止在辩论场上。
    物理层面的博弈,早已悄然开始。
    “奥古斯都先生。”
    苏云的身影,从虚无空间中缓缓降下,双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失去了所有底牌,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的,昔日神王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对方因极致恐惧而僵硬的脸颊。
    “欢迎来到,新时代。”
    苏云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敘旧。
    “第一课,我们讲过了,叫『人人如龙』。”
    “现在,是第二课。”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
    那双清秀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温和与戏謔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绝对的掌控。
    “我称之为——”
    “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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