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
    不是距离,是一条用血画出来的线。
    白鸟秋子右肩的血从钢索滴到雪地上,每隔两步一个暗红的圆点,延伸向铁路站台方向,清晰得像路標。
    二愣子没有叫。它把脑袋压得极低,鼻尖贴著雪面,沿著那条血线向前疾行,像一道没有声音的黑色水流。陈从寒跟在它右侧,呼吸压到最低,靴底踩进鬆软的积雪,每一步都被吸住半秒,左肩崩裂的血痂隨著跑动一阵一阵扯疼,他嚼著腮帮子內侧的肉,用那点腥味让神经保持清醒。
    跑了將近四百米,二愣子骤然剎步。
    耳朵竖直,后背的毛慢慢立起来,像钢针穿出了皮肤。
    陈从寒同一秒停步。【危机直觉】在视网膜上亮了——红色,刺目,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戳进眼球。
    他没有低头找,而是侧耳听。
    风声,雪粒打在军装上的细碎声,还有一种极细的摩擦音,像琴弦被绷到断裂前最后一刻的颤动。
    右前方,三步。
    他单膝跪地,冻伤的手指在浮雪里轻轻拨开,触到了一根铜丝,细如髮、凉如铁。
    顺著铜丝的方向扫视一遍。
    雪地太平整了,平整得假。每隔两步就有一处细微的圆形鼓起,被新雪覆得严实,但那种鼓起的弧度不是自然沉降,是人为压实后的反弹形变。
    他在脑子里標出七个点。
    换作別人,要么绕路,要么趴下排雷,费掉一刻钟。
    陈从寒站起身,把莫辛纳甘切换到左手夹持,沿著雪地最边缘移步。【危机直觉】把七个触发点以蓝色框標定在视野里,脚落点全部踩进禁区的缝隙,步幅不变,呼吸不乱,像在走一条只有他看得见的路。
    走到第四枚雷旁侧,白樺林树干后猛地侧出两道黑影。
    两名日军亲卫,脸涂雪地迷彩,百式衝锋鎗已经端平——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困在雷阵中间进退两难。
    陈从寒右手没有去摸枪。
    他俯身,拔出第四枚绊雷旁那根铜丝的保险销,向右前方树干猛力一拽。
    铜丝绷直,触发了。
    轰。
    pomz-2的钢珠扇面打穿了两具躯体,那两名亲卫保持著端枪瞄准的姿势慢慢倒下,在白雪上压出两道深红的轮廓,再没动静。
    陈从寒走出雷阵最后一步,一脚踩在结实的冻土上。
    铁路站台就在前方。
    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遮住了月色,锅炉已经在加压,车轮缓缓动了起来。站台外围,黑龙大队的残部用沙袋垒起一道弧形防线,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搭在袋顶,枪口对著外侧的雪原,探照灯的光柱横扫过来,落在陈从寒脚前三十米的雪地上,停住。
    “打死他!”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道犁过积雪,掀起齐腰高的白色气浪,在站台外围打出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线,把陈从寒死死钉在那道线的外侧。
    扩音器“嗡”地一声炸响。
    “陈从寒。”
    白鸟秋子的声音从装甲列车最尾端的车厢顶端传出来,经过电力放大,把方圆几百米的风雪都震了一遍。她的日语咬字极准,每个音节都像被手术刀切开,但每隔几个字就有一段短暂的气声,那是右肩穿透伤压迫气道引起的呼吸不稳——她在硬撑。
    “你跑了两公里,就是为了站在这里让我的人打成筛子吗?”
    停顿两秒,笑声跟著透出来,带著电流噪音,比刀子更冷。
    “大日本帝国的荣耀,不是你这头支那猪可以触碰的。”
    陈从寒没有回话。
    他弯腰,从靴子內侧摸出最后那枚压缩饼乾大小的黑色方块。
    两节乾电池,铜线,空手雷壳,一块修道院地下室焊的手工电路板。能触发十个接收端。
    追击途中,他绕开主路,沿站台外侧的积雪洼地俯身疾行,用不到二十分钟把从修道院带出来的最后十枚土製阔剑雷压进了冻土里。就埋在黑龙大队沙袋防线的正前方,积雪下面四十厘米深,隔著那道重机枪构成的死亡线,不超过一米。
    那时候日军在內圈集结,探照灯还没支起来。没人注意到外侧雪地里有一道低矮的黑影和一条黑狗俯身移动的痕跡。
    黑龙大队中队长把衝锋鎗搭在沙袋上,眯眼盯著陈从寒那个单薄的人影。
    那个支那人弯著腰,手里捏著什么东西,一动不动地站在死亡线外侧。
    中队长皱了皱眉。视线往下移,落在沙袋前那片积雪上。
    太平了。
    风吹过的雪地不该这么平整。
    什么时候——
    脊背上炸开一阵透骨的冷意,后槽牙死死咬住了喉咙里那声惨叫。
    “臥——”
    他话没说完。
    陈从寒的拇指按下了起爆中枢的触发键。
    十枚阔剑雷同时起爆。
    没有前奏,没有警报。那是十声同频叠加的轰鸣,每一声都在前一声的余震还没散尽时砸上去,在雪原上铺开一片绵延震颤的滚雷。
    数万枚生锈的螺母、废弃钢珠、截短的铁钉,在定向聚能爆炸的驱动下以扇形喷射而出,以略低於子弹的速度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属毯子,覆盖了沙袋防线正前方的整个扇面。
    麻布沙袋在一秒內被穿透,沙子和血混成一片暗红色的雾。
    黑龙大队的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那名中队长最先倒下,颈部和胸腹被同时贯穿,身体因衝击力滑出两米远。其余人在金属风暴过境的瞬间,集体沉默,集体栽倒,像被同一把镰刀割过的麦秆。
    七秒钟。弧形扇面之內,三十米范围,不留活口。
    站台一侧候车室破窗后面,几名铁路工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捂耳朵,眼珠子定格,连呼吸都忘了。
    爆炸的震动让锅炉压力骤然拉高,汽笛刺耳地长鸣一声,装甲列车的车轮开始加速转动,铁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列车要跑了。
    陈从寒踩过第一枚雷的弹坑,走进了站台。
    脚下全是碎铁和血泥混成的暗红覆层,踩上去,靴底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装甲列车最后一节车厢。
    白鸟秋子捂著右肩站在铁梯踏板上,束腰黑色军装右侧肩章位置的布料碎成了一片,缺口处临时止血带的白色纱布洇成了深红,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右肩以下的整条手臂垂著,失去了力量,衬得腰间那道被军用腰带勒出的曲线越发凛冽,束腰下的军裤利落地收住腿形,浸湿的布料贴在她腿侧,裁出一道不应属於战场的流线。
    她看著脚下那片被金属风暴犁平的战场。
    那双惯於解剖人心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层次,像被人抽走了中间的填充物。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像是有什么锁住了她所有的认知,而那把锁被暴力砸碎的时候,里面空无一物。
    “进去。”一名亲卫扑过来,身体挡住她的侧翼,將她向装甲车厢的钢门里推。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陈从寒已经举起了莫辛纳甘。
    枪托压住右肩,枪管沿著列车驶去的方向延伸出去,准星缺口与照门慢慢叠合。列车在加速,白鸟秋子的轮廓被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一遮一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八百米,还要再加上列车速度引起的提前量,还有侧风风偏。
    冻伤的左手死死托住枪身前部,没有感觉,但没有颤抖。
    他把呼吸彻底屏住。
    二愣子坐在他左侧,仰头看了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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