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打吧!”
    大牛那条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犹如虬结的老树根,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铸般死死扒著德什卡重机枪冰冷的握把。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骨色,仿佛要將这块生铁生生捏碎。他大口喘著粗气,宽阔的胸膛像破旧的铁匠风箱般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气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地窖里瞬间凝结,化作白色的冰霜掛满了他乱蓬蓬的胡茬。
    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目光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燃烧著一种几近疯狂的嗜血渴望。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隨时准备咬碎猎物咽喉的远东斑虎,透过狭窄的射击孔,死死盯著外面那片被暴雪吞噬的黑夜。
    残缺的左臂断口处,粗糙的绷带已经被早先渗出的鲜血冻成了硬邦邦的紫黑色血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会牵扯到那钻心剜骨的伤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將粗獷的脸颊紧紧贴在结满冰碴的机匣上,任凭刺骨的寒意刺痛皮肉。
    德什卡重机枪那根粗壮的枪管在暗芒下泛著令人胆寒的乌光,黄澄澄的大口径弹链已经咬合在供弹口,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剧毒蝮蛇。
    对於大牛来说,战死雪原根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憋屈地撤退。只要连长此刻一点头,哪怕只能单手操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將扳机扣到底,把这条狂暴的金属火鞭狠狠抽向敌群,用鬼子的残肢断臂给自己垫棺材底。
    三公里外,日军的手电筒光柱已经连成了片。漫山遍野。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陈从寒的手压在了发烫的枪管上。
    “打?拿三十个人拼一千个?”陈从寒声音极冷,“那是蠢货干的事。”
    他转身看向地下室里刚堆起来的那座“小山”。
    五十枚刚搓出来的土製阔剑雷。两百发达姆弹。旁边还有几大桶提纯剩下的硝酸甘油废液。
    “把工具机主轴拆了,带走。”陈从寒拔出匕首,割断了一截电线,“剩下的雷,全埋在承重墙下面。起爆线连在正大门的门轴上。”
    大牛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得像个活阎王。
    “连长,你这是要给鬼子送终啊。”
    十分钟后。
    修道院彻底空了。三十道黑影,顺著地下室那个生锈的二號排污渠,像幽灵一样钻进了哈尔滨的地下管网。
    排污渠里奇臭无比。混合著冻结的屎尿和死老鼠的味道。
    陈从寒走在最前面。二愣子瘸著一条腿,紧紧贴著他的靴子。
    轰——!
    沉闷的巨响顺著下水管道传导过来。震得头顶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连环爆炸。整整五十枚阔剑雷加上高纯度炸药。
    陈从寒连头都没回。他能想像到那幅画面。白鸟秋子的先头部队踹开修道院大门的那一刻,上万颗钢珠会把他们连同红砖一起搅成肉泥。
    “秋子这娘们,现在估计气得在骂娘。”老赵靠在管壁上,大口喘著粗气。他头上的绷带渗著血,但眼睛极亮。
    “让她骂。”陈从寒停下脚步,点燃了一根揉得皱巴巴的捲菸,“老赵,你是个老滑头。日军大部队都扑过来了,后方肯定空虚。有没有大鱼?”
    老赵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沾著油污的地图。
    “有。而且是条肥鱼。”老赵粗糙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一条公路上,“边境线。二十二號公路。日军有一批偽装成商队的运输车,今晚过境。”
    陈从寒吐出一口烟圈:“运的什么?”
    “黄磷,还有高纯度的硝酸。”老赵压低声音,“表面上说是化肥。但我托人查过,那是给731基地送的毒气原料。”
    苏青在一旁眼睛亮了:“高纯度硝酸?那是製造梯恩梯和无烟火药的极品材料。比咱们用化肥搓出来的强百倍。”
    陈从寒把菸头扔在脚下,一脚碾灭。
    “修道院炸了,咱们正缺安家费。”陈从寒拉动莫辛纳甘的枪栓,听著那清脆的金属闭锁声,“拿鬼子的原料,造咱们的子弹。干了。”
    换装。
    就在这阴暗恶臭的下水道里。
    大牛甩掉破棉袄。把一个重达八十斤的木製弹药箱用帆布带死死勒在后背上。独臂单手提著那把经过魔改的双联装波波沙。
    伊万从枪盒里取出莫辛纳甘。小心翼翼地把刚造好的特种高压弹压进弹仓。
    苏青把几支淡蓝色的针剂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那是她配製的毒气中和剂。
    “距离多远?”陈从寒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三点半。
    “三十公里。”老赵咽了口唾沫,“全是野山。没有路。”
    “特种连,没有走不了的路。”
    陈从寒推开排污渠尽头的生锈铁柵栏。狂风夹杂著大雪,瞬间倒灌进来。
    零下四十五度。
    极地暴风雪。
    三十个人,像三十头饿疯了的西伯利亚狼,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雪海。
    这绝对是一场挑战人体极限的急行军。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吸进去的空气带著冰碴,肺里像是有无数把碎玻璃在搅动。眉毛和睫毛上全结了厚厚的白霜。
    大牛扛著八十斤的弹药,每走一步,雪都漫过膝盖。他没吭一声。残缺的左臂伤口在极寒下隱隱作痛,他只是用力咬破了嘴唇,用血腥味刺激神经。
    伊万走在侧翼。老猎人的“狼行步”在这种地形发挥到了极致。他甚至能在一走一过间,顺手摺断几根树枝,掩盖队伍的痕跡。
    三个小时。三十公里。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撕开云层时。陈从寒抬起右手,握拳。
    全队瞬间静止。
    前方,是一处极其险恶的u型弯道。
    左边是刀削斧劈的绝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公路在这里被迫收窄,只能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行。
    “鬼见愁。”老赵哈著白气,“过了这道弯,就是一马平川。那是他们最鬆懈的时候。”
    陈从寒拔出工兵铲。
    “大牛,苏青,带人上右侧反斜面。构筑交叉火力网。”
    “伊万,左侧制高点。你的任务是打掉所有机枪手。”
    陈从寒解下腰间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四枚扁平的铁盒子。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四枚改进型阔剑雷。
    他滑下雪坡。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公路表面结著一层厚厚的黑冰。陈从寒没有把雷埋在路中间。
    他把四枚阔剑雷,以四十五度角,斜向贴在了弯道內侧的岩壁上。用白雪和碎冰偽装得严严实实。
    “连长,这角度炸不到驾驶室啊。”大牛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
    “这批货是我们的。炸了驾驶室,车翻下悬崖,咱们喝西北风去?”陈从寒拉出极细的引爆铜线,“这雷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切轮子的。”
    布置完毕。全员潜伏。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三十个人彻底掩埋。
    这是最熬人的环节。
    极寒会带走体温,会让肌肉僵硬,会让枪栓里的机油冻结成冰块。
    六个小时。
    从清晨熬到了中午。雪窝里没有一个人动弹。连二愣子都蜷缩成一团,把鼻子埋在尾巴下面。
    大牛冷得上下牙直打架。他独臂端著波波沙,手指已经快没知觉了。
    “大牛。”陈从寒微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连……连长。”
    “把枪栓拉开。贴在腋窝里。”陈从寒没有转头,眼睛死死盯著弯道尽头,“人体核心温度能保证机油不冻。开打前再推上去。別他妈到时候卡壳。”
    大牛照做。冰冷的金属贴著腋下的皮肉,刺激得他一哆嗦,但脑子瞬间清醒了。
    下午一点一刻。
    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那是重型机械碾压冰层的声音。
    风雪中,刺鼻的劣质汽油味飘了过来。
    猎物来了。
    陈从寒缓缓拨开眼前的浮雪。
    最先露头的,是两辆日军九七式侧三轮摩托。车斗里架著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紧接著,是五辆蒙著厚厚防水帆布的重型卡车。车轮上绑著防滑铁链,在黑冰上碾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轮胎吃水极深。確实是重载。
    但陈从寒的眼神却猛地一凝。
    在这五辆卡车中间,竟然夹著一辆黑色的丰田aa级高级轿车。
    轿车的车窗拉著黑色的天鹅绒窗帘。车头,迎风飘著一面巴掌大的將官旗。
    “连长,情报里没这玩意儿啊。”大牛咽了口唾沫。
    老赵也懵了:“將官旗?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关东军高官?”
    意外变量。
    陈从寒的呼吸没有任何波动。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情报。
    只要是鬼子,是天皇老子也得死在这。
    车队缓慢地驶入u型弯道。
    第一辆边三轮安全通过。
    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刚刚探出绝壁的拐角。
    距离岩壁上的起爆点,只有两米。
    “大牛,准备接客。”
    陈从寒冷酷地下达命令。大拇指猛地按下了手中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轰!
    四枚阔剑定向雷同时起爆。
    这不是大范围的破片杀伤。这是陈从寒精確计算过的定向爆破。
    上千颗钢珠在狭窄的弯道內瞬间炸开,形成了一道离地仅有五十厘米的金属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第一辆卡车的右侧前轮,连同那根粗壮的实心钢车轴,被这股狂暴的金属洪流直接齐根切断!
    重达数吨的卡车瞬间失控。车头猛地向右一栽。
    巨大的惯性带著它重重地撞在绝壁上。车厢尾部横扫,死死卡住了整个u型弯道。
    路,断了。
    后面的四辆卡车和那辆黑色轿车,全部被迫急剎。轮胎在黑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撞成了一团。
    “打!”
    陈从寒一声暴喝,手中的莫辛纳甘率先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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