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地下室。
    空气极其辣眼睛。混合著劣质伏特加、硫磺和尿素的怪味。这味道能把死人熏活。
    靠墙的铁炉子烧得通红。几百斤西伯利亚无烟煤在里面咆哮。地下室的温度逼近了三十度。
    大牛赤著上身。汗水顺著青筋往下滚。他右边的空袖管挽成了一个结,塞在腰带里。
    左手抡起六十磅的大铁锤。肌肉坟起。
    “当!”
    一声巨响。火星子溅起两米多高。一块废旧的汽车钢板被砸得变了形。
    “用力!”陈从寒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把弧度敲出来。越平整,爆炸破片越密集。”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连长,瞧好吧!”
    铁锤再次砸下。这是一场最原始的物理锻造。
    陈从寒的面前,是一套拼凑起来的简易车床。老赵带来的工具机主轴正在皮带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视网膜上,湛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初级军火库蓝图:运行中】
    【当前项目:高压特种狙击弹、定向破片地雷】
    【材料配比计算完成。误差率:低於0.01%】
    陈从寒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看向角落里的一张长条木桌。
    那里才是整个地下室最危险的地方。
    苏青戴著白色的医用口罩。手里拿著一根极细的玻璃滴管。她的手稳得像是一座雕像。
    这確实是一场赌命的化学课。
    桌上摆著几个从陆军医院顺来的烧杯。里面装著从高纯度伏特加和化肥中提纯出的淡黄色液体。
    硝酸甘油。
    炸药之王,也是个脾气极度暴躁的魔鬼。
    一滴淡黄色的液体,顺著滴管,缓缓落入下方的冷却槽。
    陈从寒盯著那滴液体。呼吸放得很轻。
    “慢点。”陈从寒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震动空气,“这玩意儿脾气大。摇晃超过三十度,连人带楼一起上天。”
    苏青没有抬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知道。”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就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每一滴液体的融合,都伴隨著致命的危机感。
    老赵坐在楼梯口抽菸。看著这群疯子,眼皮直跳。
    延安的兵工厂他也去过。但绝对没有这么狂野。用伏特加和化肥搓烈性炸药,简直是阎王爷在跳舞。
    地下室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电压极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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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完成了最后一步配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滴管。
    她摘下口罩。走到陈从寒身边。
    陈从寒正在用銼刀打磨一枚黄铜弹头。细密的铜屑落了一地。
    “擦擦汗。”苏青靠得很近。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来苏水味。混合著火药的硝烟味,有一种奇异的安寧。
    她拿出一块乾净的纱布。轻轻按在陈从寒的额头上。擦去那些混合著煤灰的汗水。
    陈从寒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距离很近。陈从寒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著的炉火。
    苏青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咳!”
    一声如破锣般的嗓音突然炸响。
    “连长!这罐头盒俺砸平了!”大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个压扁的俄国肉罐头铁皮盒。
    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苏青猛地缩回手。脸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我去看看温度。”她转身快步走回操作台。
    陈从寒面无表情地瞪了大牛一眼。接过那个压瘪的铁皮盒。
    “伊万!”陈从寒喊道。
    “来了,头儿。”老猎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个脸盆。
    脸盆里,是几百颗从废旧卡车轴承里拆出来的精钢滚珠。用机油洗得鋥亮。
    陈从寒开始组装。
    在压平的铁皮盒底部,铺上一层刚才提纯的黄色烈性炸药。厚度精確到毫米。
    然后,將那二百颗钢珠密密麻麻地嵌在炸药表层。
    最后,插上雷管。接好从修道院电线上拆下来的铜丝引线。
    封口。压实。
    一枚土製“阔剑定向雷”成型。外观极其粗糙,像个压扁的饭盒。但里面蕴含的杀伤力,足以把一个步兵班撕成肉泥。
    “放一边。”陈从寒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开始復装子弹。”
    这才是重头戏。
    车床再次发出尖啸。陈从寒把几枚打空的莫辛纳甘弹壳夹紧。
    退掉废底火。换上新的雷汞底火。
    填装复方火药。这是系统蓝图提供的优化配方。燃烧值是普通发射药的一点五倍。初速將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拿出一枚新的全被甲弹头。
    陈从寒没有直接压入弹壳。而是將弹头放在砂轮上。火星四溅中,尖锐的弹头被磨平。
    接著,他拿起一把小銼刀。在平坦的弹头顶端,刻出一个深深的十字凹槽。
    “达姆弹?”伊万看懂了。
    老猎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陈从寒的眼神变了。
    “打进肉里会炸开。”伊万咽了口唾沫,“內臟会被绞碎。这东西在战场上是被禁用的。”
    陈从寒没停手。熟练地將弹头压入弹壳。钳紧。
    “那是欧洲人的规矩。”陈从寒冷冷地说,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在中国,鬼子不配留全尸。”
    咔噠。一枚泛著冷光的特种高压弹落入铁盘。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流水线一旦开启,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一小时,三十发特种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走。”陈从寒抓起五发子弹。抄起那把截短的莫辛纳甘。
    “去哪?”大牛一愣。
    “后山。验货。”陈从寒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修道院后山。无人区。
    风雪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掛在树梢上。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肺里生疼。
    陈从寒趴在一个隱蔽的雪坑里。大衣与雪地融为一体。
    一百五十米外。
    大牛和伊万竖起了三块从废卡车上拆下来的厚钢板。每块钢板间隔十厘米。
    那是模擬日军轻型装甲车,或者是穿著重型防弹衣的机枪手。
    “连长!妥了!”大牛独臂举著望远镜,在远处的掩体后大喊。
    陈从寒拉动枪栓。
    黄澄澄的特种弹被推进弹膛。闭锁的金属撞击声极其清脆。
    他没有用瞄准镜。直接通过机械照门套住了远处的黑影。
    右肩抵紧枪托。调整呼吸。
    心跳放缓。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渐渐施加压力。
    砰!
    枪声响起。比平时的莫辛纳甘更沉闷,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破鼓上。
    那是加大装药量的结果。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陈从寒的右肩。还没完全癒合的伤口被撕裂,渗出一点温热的鲜血。
    远处的钢板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打中了!”大牛兴奋地大喊。
    三人快步跑过去查验靶点。
    走到钢板前,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老远。
    “乖乖!”大牛瞪大了独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去摸那个窟窿。
    第一层钢板,被狂暴的动能直接撕裂。洞口呈现出恐怖的不规则外翻。
    第二层钢板,被完全贯穿。
    第三层钢板上,死死嵌著一枚开花的铜弹头。
    原本平头的子弹,在穿透前两层障碍后,受力膨胀。沿著十字凹槽彻底裂开。变成了八瓣锋利的金属倒刺。
    像一朵致命的金属菊花。深深咬在钢板里。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伊万砸吧著嘴,感觉脊背发凉。
    “没有任何医疗手段能救。”苏青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看著那枚弹头,做出了专业的医学判断。“弹头爆开瞬间產生的空腔效应,会把周围十厘米內的器官绞成一锅烂肉。半个身子都没了。”
    陈从寒站起身。拍掉大衣上的雪。
    他对这个威力很满意。系统蓝图出品,必属精品。
    “三天。”陈从寒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扫过大牛和伊万。
    “五十枚阔剑雷。两百发这种特种弹。”
    “造不出来,谁都不许睡觉。”
    大牛挺直了腰板。“是!连长!”有了这种大杀器,別说熬三天,熬十天他也干。
    一行人转身走回修道院。
    地下室里。炉火依然烧得旺盛。
    二愣子原本趴在墙角打盹。左后腿上的绷带散发著淡淡的药味。
    突然,这条黑细犬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但是浑身的黑毛瞬间炸开。像是一只被惹怒的刺蝟。
    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极低沉的嘶吼。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墙角的一个生锈的铸铁下水道漏网。
    那个漏网连接著修道院外面的排污渠。直通防风林。
    陈从寒刚走下楼梯,脚步猛地一顿。
    军人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右手按在腰间的鲁格p08手枪上。大拇指无声地拨开了击锤。
    【系统警告!】
    视网膜上,蓝色的面板瞬间被刺眼的红色取代。血红色的警报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危生物热源。】
    【数量:密集。】
    【距离:三米。正在逼近。】
    陈从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水道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那绝不是水流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冰冷滑腻的鳞片,正在互相摩擦著生锈的铁管。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牛,退后。”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枪口已经锁定了那个铸铁柵栏。
    黑暗中,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老鼠从柵栏缝隙里钻了出来。
    不,那不是老鼠。
    那老鼠的背上,缝著一截细小得肉眼难辨的金属铜管。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而在这些老鼠的后面,一条通体雪白、三角脑袋的毒蛇,正吐著黑色的信子,缓缓探出了头。
    白鸟秋子的“樱花”,已经顺著下水道,开到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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