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下旬,雨水越来越多,天像漏了一样,一连下了七八日。
    景隆帝的心情也隨著这天气,一天天越发阴沉。
    谁都知晓,再这般下去,黄河水位必然又將暴涨。
    终於——七月初五,黄河下游决堤。
    一夜之间,济寧、济南两个府內的五六个县的辖区被淹。
    房屋倒塌,农田被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急报传入京城,朝野震动。
    景隆帝连夜召集重臣,商议賑灾事宜。
    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没那么多银子。
    工部尚书任伯安也说人手不够,堤坝修不过来。
    最后,景隆帝拍板:拨银三十万两,粮十万石,即刻运往灾区。
    同时命工部组建人手,即日启程前往黄河下游,组织修筑堤坝。
    其中之人便有江瑞,在接受到命令后,次日一早便跟著朝廷賑灾队伍出发了。
    可没过几日,七月初十,边关急报又接连而至。
    先是西北,金国在边境蠢蠢欲动,陈兵数万,似有南侵之意。
    再是北疆,蒙古诸部频繁调动,不知想做什么。
    最让人意外的是西南——大理国,竟然联合了周边几个小国,陈兵边境,对大宋虎视眈眈。
    景隆帝收到急报时,正在勤政殿与几位重臣议事。
    他看完奏报,面色铁青。
    此番周边各国蠢蠢欲动,意图很明显。
    这些年,大宋又是东征日本,又是北上灭辽,不断扩张。他们本就对此不满。
    而且这些年大宋大力发展贸易,不缺钱。大力发展军事,不缺武器与兵力,故而国力越发繁荣昌盛。
    更別说还有日本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
    若是再过两年,大宋一切准备就绪,说不定便会主动挑起战爭,而西夏、金国、大理说不得就跟当初的辽国一样了。
    所以趁此大宋內忧外患之际,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好啊,”景隆帝冷笑一声,“一个个都以为朕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了?”
    兵部尚书王烈道:
    “陛下,大理国一向恭顺,此番突然发难,怕是受人挑拨。”
    景隆帝道:
    “受人挑拨也好,自己找死也罢,既然敢动,朕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宋的刀,还利得很。”
    他当即下旨,命杨家做好迎敌准备,抵御大理与南疆诸国,同时下令工部儘快赶製火器,支援前线。
    这日,江琰刚下朝回来,便被江尚绪叫去了书房。
    其他人也都在了。
    “边关的事,你怎么看?”江尚绪问。
    江琰直言:“不是巧合。”
    江尚绪点点头:“继续说。”
    江琰道:
    “先是流言,再是天灾,然后是边患。一桩接一桩,一环扣一环。若说是天意,也太巧了。”
    江尚儒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琰道:
    “流言是人为,天灾是意外,可边患……大理、金国、蒙古,同时蠢蠢欲动,若说背后没人串联,只怕没人相信。”
    江琛道:
    “可串联他们的人,图什么?”
    江琰沉默片刻,道:
    “图什么?图的是让大宋內外交困,图的是让陛下焦头烂额,图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眾人都明白了。
    图的是,趁乱起事。
    江尚绪缓缓道:
    “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他看向江琰:
    “雍王那边,你让人盯著了吗?”
    江琰点头:
    “盯著呢。他这几日闭门不出,没有任何异常。”
    江尚绪道:
    “越是没异常,越要小心。”
    江琰应下。
    七月十六,江瑞隨賑灾队伍快马加鞭抵达黄河决堤处。
    他站在河堤上,望著滔滔黄水,面色凝重。
    身边是一群其他工部官员和当地官吏,一个个愁眉苦脸。
    “各位大人,这堤坝年年修,年年垮,实在没法子啊。”当地官员诉苦。
    旁边的官员都在三三两两议论。
    江瑞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细细看著。
    良久,他站起身,道:
    “可否把歷年修堤的帐册,拿来给大家看看。”
    当地官员们面面相覷。
    工部郎中道:
    “如今还是想办法修筑堤坝最为要紧,至於往年帐本如何,於我们来说又有何用,您说是吧,江主事?”
    江瑞反驳:“怎会没用。看过帐本,我们也好知晓往年堤坝如何修筑,用了何等材料?用料多少?怎么,难道帐本见不得人?”
    地方官员们连忙道:
    “国舅爷那里的话,帐本自然是有的,下官这就给国舅爷取来。”
    江瑞望著脚下的黄河,目光深沉。
    他总觉得,这堤坝垮得有些蹊蹺。
    七月十八,京城,忠勇侯府锦荷院。
    江琰难得早归一回,正陪著妻儿用晚膳。
    实则是他记得今天江世泓又从军营回来了。
    这次江世泓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也依然十足。
    他一边扒饭,一边给弟弟妹妹讲军营里的趣事。
    江世澈听得津津有味,江怡安虽然听不懂,也跟著笑。
    苏晚意看著这一幕,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江琰坐在一旁,默默看著,没有说话。
    用过晚膳,孩子们散去。
    苏晚意走到江琰身边,轻声道:
    “夫君,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江琰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累。”
    苏晚意看著他,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更知道,这个家,是靠他撑著的。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隱隱传来雷声,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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