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拯救中国科幻的野望
    伍六一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海子出来的,又怎么脑袋一团浆糊地回到马厂胡同。
    脑海里不停地迴荡著老人的悵然之语。
    他只知道,自己拿了“尚方宝剑”。
    《潜伏》的故事,终能得以发表。
    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张组长,无疑是此刻最愁的那一个。
    大年初一,他却接到了调令。
    年后直接去十渡粮食收储库报到,原岗位不保。
    那地方隶属於粮油公司,远在房山县。
    单说房山,离他家就有五十公里,更別提十渡那地方,近乎一片原始森林,偏僻得让人发怵。
    张组长当场就垮了,心里又气又慌。
    他想找黄一贺问个究竟,可他又不敢。
    万一触怒了对方,对方再向上面嘀咕两句,再把他发配到更偏远的南边,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其实,张组长这次真是错怪了黄一贺。
    真正的原因,要追溯到伍六一走后的那天。
    老人閒聊时隨口提了句:“《吃麵条》那么好看的节目,怎么差点没上春晚?”
    当时在场的人没人接话,也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事情看似就这么过去了。
    可总有有心人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於是,张组长和审查小组的成员们,就成了这场风波的“牺牲品”,稀里糊涂地倒了霉。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件事反倒成了一个转机。
    此后几年,审查小组的尺度明显放宽,春晚舞台上接连涌现出一大批优质节目。
    这个意外的蝴蝶效应,甚至影响了数十年后的春晚审核標准。
    少了刻意的“吃饺子”、硬凑的“上价值”,也没了突兀的“强行煽情”。
    原本在网络和新型娱乐衝击下日渐式微的春晚,竟因此多延续了好几年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的起点,伍六一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无意间提了个疑问,竟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件改变春晚走向的好事。
    作为“始作俑者”,伍六一却对新的一年,展开了谋划。
    这第一件事,便是“拯救”科幻。
    这话听著,著实口气不小,甚至有些大言不惭。
    毕竟,凭他孤身一人,空有满腔热忱,仅凭嘴皮子功夫,撼动上层的决策意志?
    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若硬要和如今的科幻小说作者们一道,正面对抗这波打压的大势,无疑更是以卵击石。
    即便是让他再次见过老人,伍六一也不敢提这事儿。
    既然內部的堡垒固若金汤,难以攻破,那便只能另寻出路。
    从外部撕开一道口子。
    伍六一要写一篇科幻作品。
    这部作品,它不能只局限於国內市场,更要迈出国门,走向世界。
    这是一条“曲线救国”的路。
    若作品能在国际上闯出名堂,贏得足够的影响力,或许便能反过来为国內科幻的困境带来转机,形成一股反哺的力量。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文坛,能在国际奖项上崭露头角的文学作品,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並非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认可,而是当时的文坛尚处在摸索前行的阶段,真正能拿得出手、经得起国际审视的佳作,实在是寥寥无几。
    除了五十年代中苏蜜月期时,有少数几部作品曾斩获史达林奖外,此后便再无作品能在国际奖项的舞台上留下足跡。
    倘若在这个时候,有一篇源自中国的科幻作品,能站上国外的领奖台,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它不仅能为中国文学挣得一份荣光,从而影响国內的文学格局。
    抱著这样的信念,伍六一决心以拿奖为目標,全力以赴创作这篇科幻小说。
    创作的方向也渐渐清晰,作品既要竭力避开年底那场对科幻小说“偽科学”
    的风波,儘量摘掉那顶棘手的帽子。
    又要能牢牢抓住国外读者的兴趣。
    让他们愿意读、喜欢读。
    这就意味著,故事必须足够科学,不能天马行空地肆意想像,还得借鑑那些在国外曾掀起热潮、有过成功经验的作品模式。
    经过整整两天的反覆琢磨、推翻又重建,伍六一心中终於有了初步的选择。
    他选中的这部作品,在后世本就是口碑与商业双丰收的经典。
    不仅拿奖拿到手软,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在全球传播,销量更是突破了百万册。
    后来还被改编成电影,一举斩获多项奥斯卡提名。
    但伍六一也明白,绝不能简单地照抄照搬。
    他必须结合当下的科学发展水平进行调整,甚至还要专门去諮询如今的科学家。
    確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让作品的科学性无懈可击。
    就像“克隆”这个概念,放在未来,不过是大眾耳熟能详的普通词汇,无需多做解释。
    可在当下的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个新鲜到足以顛覆认知的全新概念,必须在文中细致铺垫、清晰阐释。
    因此,他年后决定南下,出发羊城。
    不仅是要帮大姐实现梦想,提前布局,给自己搞点钱花。
    还要拜访一位大能!
    这个人,能给予伍六一在写科幻作品时一些帮助。
    为此,正月初十还没过,姐弟俩便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羊城的路途。
    有了上次送別的经歷,这次张友琴没有再掉眼泪,全家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被离別的悲伤笼罩,气氛平和了许多。
    上了火车后,伍六一倒也没再碰到像顏启东那样的妙人。
    一路上,姐弟俩安静相伴,没遇到什么波折,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羊城。
    刚走出车站大门,伍六一就愣了。
    人群里,李建军正站在一辆车旁朝这边望,车是第五代马自达323,车身程亮,一看就不是跑营运的车子。
    伍六一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他怎么会在这?
    自己压根没跟王硕提过啊?
    他忽然想起路上大姐跟他聊过的话,说这次来羊城想开的新店,或许能和李建军合作,毕竟李家有个能接定製订单的服装厂。
    当时伍六一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普通的生意往来,可眼下这阵仗,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没等伍六一理清头绪,李建军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他甚至没跟伍六一搭话,眼神径直越过他,先盯著伍美娟,脚步却先朝伍六一挪过来,自然地接过他肩上扛著的包裹,又转身去接伍美娟背上的帆布包。
    那帆布包看著沉,他接过来时还特意顿了顿,像是怕勒著伍美娟的肩。
    等把行李都放到车后座旁,李建军才回头给了伍六一一个略显敷衍的微笑,跟著就凑到伍美娟身边:“路上累不累?”
    “渴不渴?”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伍六一站在一旁,忽然反应过来。
    这廝,不会是看上他姐了吧?
    合著,当初自己找王硕,这是引狼入室了?
    好啊!
    当初看这个李建军浓眉大眼,老实憨厚,搁这等著他呢。
    好在伍美娟对李建军的热情不算热络。
    伍六一想通这一茬,立马往前迈了两步,正好插在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把他们隔开。
    这会儿也走到了车旁,伍六一抢在李建军之前拉开了后排车门,声音故意提了些:“姐,你坐后面,后排空间宽敞,路上能歇会儿。
    “5
    伍美娟顺著他的话,弯腰坐进了后排。
    李建军看著空出来的副驾驶,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掩了下去,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模样:“那咱先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粤菜馆。”
    “谢谢李大哥了,我们现在还不饿。”伍美娟在车里应了声,“麻烦您先送我回住处放行李吧,放完还得帮六一找家招待所。”
    “找咩招待所啊!直接住我家得了,家里有空房间。
    “”
    换作平时,伍六一绝不可能住在不熟的人家里。
    可眼下看著李建军这“司马昭之心”,他心里打定主意:得好好替大姐把把关,绝不能让她糊里糊涂的。
    於是伍六一没等伍美娟开口,先一步应了下来,还故意往李建军身边凑了凑,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看行!我跟李大哥一见如故,正好住一块儿能多聊聊,说不定还能跟你请教请教服装厂的门道呢!”
    这话一出口,李建军脸上的笑更憨了,连忙拉开车门:“那敢情好。”
    放完行李,李建军执意要尽地主之谊,带著姐弟俩去了一家本地颇有名气的馆子。
    门面不大,却挤满了食客,桌上摆著白灼菜心、鼓汁蒸排骨,还有冒著热气的砂锅粥,满是粤式风格。
    饭吃完,等送完美娟回小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伍六一便跟著李建军往他家去。
    车子一路开到东山的新河浦,伍六一看著窗外掠过的一栋栋洋楼,著实吃了一惊。
    这东山洋楼群,前世他跟朋友来羊城旅游时特意逛过,朋友当时就跟他说,能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既是华侨富商扎堆建宅的地方,也是不少军政要员兴建別墅公馆的选址。
    伟人、陈独秀、李大釗都曾在这里留下过活动的足跡,说是羊城的“名人故居群”也不为过。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一间带前庭的院子前,推开黑色的铁柵栏门,伍六一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建军竟住在这样的別墅里。
    这別墅的风格很是特別,看著像是多种元素揉在了一起。
    整体是传统岭南大屋的格局,前庭铺著青石板,后院隱约能看到几株芭蕉,可外墙却是红砖清水的样式。
    门口还有西式的柱式门廊,柚木做的门窗框上雕著精致的花纹,一眼望去就是砸钱堆出来的。
    跟伍六一印象里的普通民居截然不同。
    “这是你家?”伍六一忍不住开口。
    李建军点点头:“准確说,是我爸妈家。他们前两年出国了,家里的阿姨我也让她先回家歇著了,现在就我偶尔过来住。”
    进了屋,客厅里摆著深色的实木家具,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画。
    李建军先领著伍六一去了二楼的客房,房间收拾得乾净整洁,窗户正对著前庭的绿植。
    放下隨身的包裹,伍六一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小袋在火车上没吃完的花生米。
    他举起袋子扬了扬,笑著说:“李哥,反正这会儿也不困,咱俩拿这个当菜,边吃边聊会儿?”
    李建军一看花生米,立马接话:“这得配点酒才好!”
    说著就转身想去找,可在客厅的酒柜里翻了一圈,却挠了挠头:“家里没白酒,啤酒也喝完了...
    "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会儿!”
    说完就快步往地下室走去,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传。
    没一会儿,李建军捧著一瓶红酒上来了,瓶身上还沾著点地下室的凉气。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把酒瓶递过来:“家里就剩这个了,是我爸前几年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也不懂这酒好不好。
    "
    伍六一顺著瓶身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美讯酒庄的干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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