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贾家。
    贾张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哎哟”叫唤。
    白天打架时肾上腺素飆升再加上喝了酒没什么感觉,现在一鬆懈下来,浑身上下哪都疼。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好你个贾东旭,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老娘在院子里被人围著打,你个当儿子的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喝酒!
    还有那个马朝霞,看著五大三粗的,跟个门神一样,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关键时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一家子,靠不住!全都靠不住!
    贾张氏越想心里越凉,一股深深的不安全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红色木箱子上。
    那里头,装著今天收上来的所有礼金。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戾。
    哼,既然你们都不孝顺,指望不上你们养老,那这钱,就別想从我老婆子手里拿走!
    这钱,就是我的养老钱!
    她下了床,躡手躡脚地走到箱子前,打开锁,把里面一沓沓的零钱和票子全都掏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贾东旭和马朝霞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妈,您消消气,白天的事都过去了,別往心里去。”贾东旭酒醒了不少,走过来劝道,“我给您打了盆热水,您烫烫脚,解解乏。”
    贾张氏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过去?说得轻巧!我这张老脸今天都丟尽了!我被人指著鼻子骂,被人打,你这个当儿子的在哪呢?”
    贾东旭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马朝霞把水盆放下,试图打个圆场:“妈,东旭今天也是喝多了。您別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给我闭嘴!”贾张氏猛地把矛头对准了马朝霞,“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一个新过门的媳妇,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想教训起我这个婆婆来了?”
    马朝霞被懟得一愣,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贾张氏看著他们俩,从口袋里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钱,理直气壮地宣布道:“今天收的礼金,我都收起来了!”
    贾东旭一愣:“妈,您收起来干嘛?”
    “干嘛?我替你们保管著!”贾张氏提高了音量,“你们俩年纪轻轻的,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钱放在我这,给你们攒著,省得你们乱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明抢。
    马朝霞终於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妈,这钱是亲戚朋友隨的份子,我们还得记帐,以后要还人情的,还有买菜的钱也是我们俩出的……”
    “还什么人情!买菜才几个钱!”贾张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养儿子这么大,给他娶媳妇,花了多少钱?这点礼金就当是孝敬我老婆子的!怎么,你有意见?”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马朝霞,充满了威胁。
    “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老婆子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马朝霞看著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婆婆,又看了看旁边低著头不敢出声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
    她本以为嫁给贾东旭,凭著两口子的正式工身份和工资,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现在才明白,有这个婆婆在怕是没这么容易。
    新婚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马朝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也不是个受了气就往肚子里咽的主。
    她从小跟他爹杀猪就是因为想证明她可不比四个哥哥差。
    马朝霞心里很清楚,今天这钱要是就这么被贾张氏拿走了,那以后这个家就永无寧日。
    这老婆子尝到了甜头,只会变本加厉。
    她看了看还在一旁哼哼唧唧的贾张氏,又瞥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贾东旭,心里下了决心。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这个家不能指望丈夫当主心骨,那这个主心骨,就由她来当!
    “妈。”
    马朝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怒气,也没有丝毫的胆怯。
    “这钱,您要是想拿著,就拿著吧。”
    贾张氏一听,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还以为这新媳妇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
    “算你识相!”贾张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本来就是我该拿的!”
    贾东旭也鬆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媳妇跟妈吵起来,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和稀泥的话,却被马朝霞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过,既然您拿了这笔钱,那咱们也得把话说清楚。”
    马朝霞的目光从贾张氏脸上,移到了贾东旭脸上。
    “从明天开始,这个家,咱们就得分开过了。”
    “分家?”
    贾东旭和贾张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贾张氏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反了天了你!刚过门的新媳妇,就攛掇著我儿子分家?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把我这老婆子扫地出门啊!”
    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又提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马朝霞却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妈,您別激动,我说的分家,不是把您赶出去。”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我和东旭的工资,以后都由我来管著。”
    “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也都是我和东旭买。”
    “您还住这屋。每个月,我再给您五块钱的生活费,算是我们孝敬您的。”
    “你每天给我们做饭就行。”
    马朝霞话说完,静静地看著贾张氏,等著她的反应。
    这番话,她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好几遍了。
    贾张氏是什么德性,她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了。
    指望她良心发现,主动把钱拿出来,那是痴人说梦。
    指望贾东旭硬气一回,把钱要回来,那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从经济上彻底独立。
    你不是爱钱吗?
    行,礼金给你。
    但从今往后,你休想再从我们小两口身上抠走一分钱!
    每个月五块钱生活费,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少了。
    够她一个人吃喝嚼用,但绝对不够她胡吃海喝,大手大脚。
    这是马朝霞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贾张氏听完马朝霞的话,先是愣了半天,好像没听明白。
    等她咂摸出味儿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就炸了。
    “我呸!”
    她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著马朝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你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
    “你当我老婆子是傻子啊?一个月五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老娘辛辛苦苦把我儿子拉扯大,给他娶了你这么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货色,到头来就值五块钱?”
    “还有,工资给你管著?你算个什么东西!贾家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人来管了?”
    “我告诉,门儿都没有!只要我老婆子还活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贾张氏骂得声嘶力竭,不堪入耳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什么“白眼狼”、“想霸占贾家財產”,骂得那叫一个顺口。
    贾东旭站在一旁,脸色阵青阵白,他想拉住他妈,又不敢。
    想劝劝马朝霞,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少说两句……”他弱弱地开口。
    “闭嘴!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贾张氏转头就把火撒到了贾东旭身上,“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刚进门就要翻天了!我看她就是想骑到你老娘脖子上拉屎!”
    马朝霞冷眼看著这对母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贾张氏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她也不再爭辩,只是冷冷地说道:“话我已经说到这了。您要是同意,咱们明天就这么办。您要是不同意,那这日子,我看也没法过了。”
    “没法过?你想怎么样?你还想离婚不成!”贾张氏尖叫道。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马朝霞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彻底把贾东旭给惊住了。
    离婚?
    这才结婚第二天啊!
    他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这要是离了,他以后在厂里,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他心里一慌,也顾不上他妈了,赶紧上前拉住马朝霞的胳膊。
    “媳妇,媳妇,你別衝动啊!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就说离婚啊!”
    他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带著一股浓重的酒气。
    “你放开我!”马朝霞心里正烦著,闻到这股酒味更是厌恶,用力一甩胳膊。
    她本就一身的力气,贾东旭又喝得醉醺醺的,下盘不稳。
    被她这么无意的一推,贾东旭“哎哟”一声,整个人站立不稳,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贾东旭一屁股坐在地上,人还有点懵。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倒,倒是给贾张氏提供了机会,彻底点燃了贾张氏的火药桶。
    “打人啦——!”
    一声悽厉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她看来,马朝霞这就是故意的!
    这就是当著她这个婆婆的面,打她儿子,打她的脸!
    “好你个贱人!好你个泼妇!你还敢动手打我儿子!”
    贾张氏疯了一样,像一头老母猪,张牙舞爪地就朝著马朝霞扑了过去。
    她那又长又黑的指甲,像淬了毒的鉤子,直奔马朝霞的脸。
    马朝霞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就轻易躲了过去。
    她本来不想跟这个老虔婆动手,毕竟是长辈。
    可贾张氏一击不成,更是凶性大发。
    她转身就抱住马朝霞的胳膊,张开她那口歪嘴黄牙,狠狠地就咬了下去。
    “嘶——!”
    马朝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好傢伙,贾张氏那两排黄牙,跟钳子似的,死死咬住了她的肉,都见了血印子了。
    “你给我鬆口!”马朝霞怒了,用力去掰贾张氏的脑袋。
    可贾张氏就像是疯狗一样,不仅不鬆口,反而咬得更紧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时间,屋里乱作一团。
    贾东旭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自己妈跟疯了似的咬著自己媳妇,也嚇了一跳。
    “妈!妈!你快鬆口啊!你这是干什么!”
    他想去拉贾张氏,可贾张氏发起疯来,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拉不开。
    马朝霞忍著疼,另一只手去推贾张氏的肩膀,可贾张氏的指甲又在她身上乱抓,脖子上,胳膊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疼!
    火辣辣的疼!
    马朝霞的忍耐,终於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她是个直爽的性子,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跟我讲理,我比你还讲理。
    你跟我撒泼,那我只能比你更泼!
    “我让你咬!我让你撒泼!”
    马朝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再留手。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另一只手,五指併拢,照这贾张氏肥嘟嘟的大脸蛋子,“啪”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贾张氏被甩得一个趔趄,肥腻的脸上,瞬间就浮现出了五个指头印,头脑发昏还没站稳,马朝霞已经欺身而上。
    她懒得再跟这个老虔婆撕扯,那太掉价了。
    她伸出双臂,在贾东旭震惊的目光中,一手抓住贾张氏的后脖领,一手抓住了贾张氏的裤腰。
    贾张氏身材壮硕,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可在马朝霞手里,却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你……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贾张氏终於感到了害怕,她开始拼命挣扎。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马朝霞面前,就跟挠痒痒一样。
    马朝霞双臂肌肉微微一紧,腰部一发力。
    “起!”
    她低喝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將贾张氏整个人给举了起来!
    双脚离地!
    “啊——!”
    贾张氏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贾东旭也看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自己媳妇像举重运动员一样,把自己老娘给举过了头顶。
    这……这是“战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院子里,这惊天动地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四邻。
    许林家的阁楼上,窗户开著一条缝。
    许林正和秦淮茹、谭丽雅说著悄悄话,就听到了贾家传来的动静。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许林幸灾乐祸地笑道,“我说什么来著,这贾家娶了这么个『猛將』回来,肯定是要和贾张氏做过一场的!”
    秦淮茹和谭丽雅也是一脸的好奇,凑到窗边往下看。
    中院各家各户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少人家的门都开了条缝,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竖著耳朵听著西厢房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贾张氏那声穿云裂石的尖叫。
    紧接著,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贾家西厢房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道黑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从屋里“飞”了出来。
    那道黑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拋物线,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声音之响,让所有看热闹的人心头都跟著一颤。
    黑影在地上弹了一下,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拍扁的癩蛤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整个四合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被从屋里丟出来的黑影,不是別人,正是老虔婆的贾张氏!
    阁楼上,许林都看乐了。
    他忍不住低声念叨了一句:“好傢伙,这力气可真不小!能把贾张氏当蛤蟆摔”
    秦淮茹和谭丽雅更是看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新婚第二天,贾家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儿媳怒掷恶婆婆”的惊天大戏。
    这……这也太彪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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