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什么不妥?”
    孔乙己乾巴巴地问道。
    田掌柜斟酌著话语,想著该如何说。
    按他们医馆行当的规矩,要搁平常人,这个时候,田掌柜,就应该给他开些温补的药材,让家里准备后事了。
    但孔乙己这人...
    五爷受伤的时候田掌柜就认识过,他著实看得上这位,赤手空拳在津门闯下偌大名声的年轻人。
    因此,田掌柜便按实说了:
    “老夫人这...不是病。”
    按田掌柜的说法,孔乙己老娘不是毛病,而是人老了。
    他老娘都快六十了,在这个年景里,已然算得上高寿。
    再加上...
    平常饮食清淡,突然大鱼大肉了几日之后。
    內腑的臟器难以负担...
    便成了此时的衰竭之症!
    这是自身体质,或者说臟器的问题,並不是寻常草药能够治癒的。
    换句话说,在田掌柜这里,
    这病...怕是难治了!
    “所以说,这不是病,是...命数!”
    田掌柜补充道。
    这也说明了,老娘这病...
    不是因为孔乙己做了这顿饭的缘故,
    而是长年累月的困苦生活,让孔乙己的老娘,早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这顿饭,不过是將那衰竭的时刻,提前了段时日而已!
    孔乙己双手都在颤抖著。
    他无法相信,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老娘...
    只因为多吃了些饭,就到了...
    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孔乙己没有想过田掌柜会骗他,不说有五爷的关係关照,百草堂在鲁镇一向声名不错。
    再加上,医馆行当,治病救人是最基本的,孔乙己相信,这位上了层次的“医修”,也不至於...
    孔乙己咽了咽口水,问道:
    “可还有什么法子么?”
    田掌柜摇摇头,依照他的所学来看...
    这是命数,也是寿终。
    他除了帮著拖延些时日,做不了更多。
    不过...
    这时候,田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
    孔乙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拉住田掌柜的双手...
    田掌柜嘆了口气,他本不想说,可...也想帮帮这个他看得上的年轻人。
    他说道:“可我听说...洋人那边有些新的法子...他们有种叫做『手术』的方式,似乎可以將已经衰竭的臟器,替换成他人的崭新臟器...”
    “具体我知道得不多,但老夫人这种情况,在那边...能治!”
    田掌柜是咬著牙,说出这段话。
    他弄不明白,这几乎意味著寿数终了的病症,那些洋鬼子是如何能治的?
    可看著孔乙己,他也是將这几乎最后的希望说了出来。
    田掌柜嘱咐道:
    “不过,能做这种的...医院...对,他们叫医院。”
    他说这其中有两个难点。
    “一则,医院大多在租界中,而且非得是洋人,或者达官显贵们打招呼,他们才有可能收治。”
    “二则,需要付钱,大量大量的银元。”
    田掌柜的话,在理。
    他孔乙己,如今一没门路,二没太多的银钱,本来不该奢望,可是...
    面对能治好老娘的方式,
    孔乙己又怎能不试上一试?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感觉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乾涩地开口问道:
    “田掌柜,依您的经验,老娘...还能撑多久?”
    “过完年关,初五、初六...就差不多了。”
    今日是...
    腊月二十九。
    按照田掌柜所说的,过了年关差不多,那也就是...
    还有那么七八天的时间。
    足够了。
    於是,孔乙己点点头。
    他面向田掌柜,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
    惹得田掌柜连忙躲到旁边儿:“孔先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孔乙己说道:
    “这几天,老娘就拜託您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沉默了。
    他从没想过,老娘会面临今日的情形。
    他知道要去找洋人的...医院。
    可他现在该干什么?
    孔乙己有些迷茫。
    不过...
    孔乙己马上想到了,
    王五爷。
    对方见多识广,又一向照顾自己,他要先去问问这租界医院的情况。
    怎么才能让老娘住进去!
    孔乙己没再耽搁,跑到老娘的床前,使劲握了握对方的手,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百草堂外走去。
    来回折腾了一会儿之后,外边天已泛亮。
    腊月二十九,正是年根儿底下。
    按老理儿,正是三天赶集的时日。
    孔乙己匆匆走过,四周喜气洋洋的人群,总觉得,自己与年节的喜悦,隔著一层模糊的玻璃,总也看不清楚。
    孔乙己脚步很急。
    他走街串巷,穿过拥挤的人群,到王家的大院儿中。
    在书房找到了,正写著字儿的五爷。
    对方抬起头:
    “孔先生来了?”
    他本想叫孔乙己过来看看,自己新写的字帖,可眼睛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便感觉,孔乙己似乎遇到事儿了。
    “今天这是?找到那洋人了?还是赤云军又做了什么?”
    在王五爷看来,能让孔先生如临大敌的,也就这两条了。
    可孔乙己摇了摇头;
    “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刚刚田掌柜所说的,和五爷又重复了一遍。
    而王五爷,听说是孔乙己老娘的事儿,神色也不禁严肃了起来。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突然站住。
    他说道:
    “既然田大夫都这么说,那这事儿,可能还真得去租界了,但却有两桩麻烦事儿...”
    “银钱的事儿你不必担心,我王家给你筹措!”
    五爷当场就拍著胸脯,让孔乙己在钱上...不必担心。
    毕竟,王家遇到几回事儿,都赖孔先生出头,些许银钱,对五爷来说不算什么。
    唯一顾虑的是...另一条。
    对此,五爷也颇为为难:
    “要说,你要是找些江湖上的人吧,你五爷都能帮忙,可是洋人...”
    他们王家跟谁都打过交道。
    唯独和洋人没有!
    不仅没有,以王五爷嫉恶如仇的性格,甚至明里暗里,得罪过许多租界中的势力。
    “你这事儿,还真就得找些达官贵人出面才行。”
    听到五爷这么说。
    孔乙己泛起苦笑。
    达官贵人?
    他哪里认识什么达官贵人。
    可孔乙己刚要摇头。
    他突然想起来一位。
    如果这么算起来...
    孔乙己背不住...
    还真认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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