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是个办法。”
    李煜先是表达了认可,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
    他看向李铭道,“爹,人选又如何呢?”
    试百户李松被留在北山保护千户李君彦母子。
    试百户李顺仍然扼守於浑河上的通远石桥北岸,加固工事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至少月余內,李顺都抽不开身。
    眼下这城中,人选无非是李煜亦或李铭二人。
    岳丈年岁大了,李煜也不可能指望他去衝锋陷阵......
    兜兜转转,总不好让屯將李煜亲自北上?
    倒不是不能去。
    只是北山局面初定,那些抚顺卫百户武官,若没有李煜过去镇著,哪里又能放得下心!
    除去李煜带回来的一支百人队,当日出城的五百人,可全撒在了外面。
    眼下抚远县军卒之数不足三百。
    这还是算上沙岭堡轮值的半队人,和巡检司的几十號骑巡。
    便是把差役和帮差算上,目下可供调动的可靠人手仍不足四百。
    除非......
    李铭指了指府外街巷,“『自家人』这不还多的是吗?”
    “景昭,只有用他们,方可解燃眉之急!”
    李煜屏息静思。
    李煜不是想不到这些同族兄弟。
    只是......
    “他们若是不愿,又待如何?”
    李煜不大放心。
    若是他们心底还是想要回乡,就像那些营军一样。
    届时,他们若是不愿徒劳涉险,便麻烦了。
    碍於情面,亦是惜其勇武,怕是强逼不得。
    那便利诱?
    可是,他又拿得出什么呢?
    官职,无非就是百户、队正、什长、伍长一类,自封自领的假官。
    李煜这冒领的屯將,又不可能真的给同族大肆封赏。
    於理不合,於情不合,於法亦不合。
    寸功未立,总不能为了亲族之情,寒了他自家麾下將士们的心。
    任人唯亲不假!
    但名正言顺也是真!
    李铭低喝一声,“糊涂!”
    “哪有什么愿不愿?”
    “只看你肯不肯!”
    李煜不懂,李铭却懂。
    这些渴望出人头地的族中子弟,歷来奔得就是个前程!
    没有名义,没有功绩......
    只要往那汎河所城走上一遭,不就都有了吗?!
    届时顺理成章地提拔上来几个亲近的族亲。
    譬如那李翼,自小与两家知根知底。
    提拔他一个百户,守著汎河所城,又有何不可?
    至於回乡......
    李铭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景昭啊,你且记得。”
    “他们离家从征之日,便是咬牙豁出性命,上阵搏功名去的。”
    失了性命,不过一死。
    建了功业,自立家门。
    这便是李翼等人的路途,李氏宗族传家至今,从来如此。
    对他们而言,只要有了功业,便有了家。
    没有功业?
    到头来,终究不过一介草民,別人想割就割,纵死也不甘心!
    发了疯,入了魔。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吃人的世道。
    不疯魔,不成活呀......
    李铭拍了拍李煜的手臂,感慨道,“你我祖先,皆是如此分家。”
    他说著说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在成为沙岭李氏家主之前,李铭也曾是有过兄弟的。
    只是......人死了,梦碎了。
    只要能走上这条青云路,粉身碎骨全不怕。
    这......便是李铭当年家弟遗书上的肺腑之言。
    甚至他们该庆幸,自己出身於幽州大族,尚有出头之日。
    其眾......死知其之所以死,生知其之所以活。
    只有这样,一个家族才能不断地延续,而不至於没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煜也该想明白其中原委了。
    “既如此,我便领他们北上走这一遭!”
    李煜下定决心后,不由鬆了口气。
    哪成想,李铭突然语出惊人。
    “景昭,老夫隨你一道走这一遭。”
    “你啊,辈分和年岁差了那么一截儿,我不放心。”
    女婿谓之半个儿。
    便是不为李煜,也得为他自家传承考量。
    李铭可不想就这么绝了后。
    哪怕把话说绝了,那也是他这老骨头能死,可李景昭却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李铭毫不怀疑,李云舒干得出殉情这档子破事儿。
    指望她再嫁,怕是有点儿难嘍!
    民间再嫁再娶,官府自然是鼓励的。
    但官家女子,自幼蒙读了书文,多的是为了操守而鬱鬱寡欢之人。
    贞节牌坊,那可不是真的发给乡野民妇用的。
    大多乡野民妇若是守寡,要不了两三年就得被人吃了绝户。
    或是亲族,或是同乡。
    人人都知贞节牌坊是个『护身符』,可她们根本撑不到官府走完流程......
    由此可见,这不过是大顺朝廷为了安抚官家女眷们的一种手段。
    ......
    李煜好似能从言语间体会到族叔口中的吃味。
    但他也听得出,族叔確实是捏著鼻子为了他考虑。
    儘管如此,李煜还是尝试劝说道,“爹,您这身子,真受得住吗?”
    “云舒她,可就只剩下您了!”
    更何况,他也確实不想和李铭一块儿出发。
    这不是以谁为首的政治问题。
    而是牵扯到他们这对儿叔侄忤逆宗族礼法的伦理大事。
    李煜单是想一想他当著所有李氏同族的面儿,天天向李铭叫『爹』,就不由泛起一阵恶寒。
    “怎么?现在嫌丟人了?!”李铭斜眼看了过来,“那你这混小子倒是別洞房啊!”
    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装个什么?打你生下来那天开始,我就抱过你!”
    “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藏不住!”
    李煜闻声心头泛起一阵无奈。
    可不嘛,正如李云舒一看李煜摸鼻子就知道他在心虚。
    李铭也知道一些李煜可能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微小动作。
    或许只是习惯性地抿了一下嘴,也可能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甚至是眼睛不由朝斜下方瞥了一眼。
    李煜这些旁人不自知的小动作,放在李铭眼里,倒也著实扎眼得很。
    所以,別人眼里的李屯將,那是沉著冷静,应对有方。
    而李铭眼里的混小子,却是总喜欢卖弄,自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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