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惊鸿一瞥便能令日月失色的容顏。
    银髮如霜雪凝就的瀑布,铺散於枕畔,在月色下泛著泠泠清辉。
    每一处轮廓都似上天最矜持的笔触——鼻樑是孤峰挺立,薄唇似寒梅初绽。
    那双眼,本该是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著眾生仰望的剑光。
    可此刻。
    寒潭融作暖泉,霜雪尽化春风。
    那温柔太满,满得像要溢出九重天闕。
    那温柔太暖,暖得仿佛將这三千世界的阳光,都独独捧在了她一人面前。
    他就那样低眸望著她。
    目光落下来,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似要將她望进骨里,望进魂里,望进生生世世的轮迴里。
    她眨了眨眼。
    睫羽轻颤,如蝶翼初醒,微微振开第一缕天光。
    他也眨了眨眼。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满两人肩头。
    很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静到能听见时间从指缝间缓缓流过。
    很暖。
    暖到像是这万丈红尘都已远去,暖到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是谁?”
    她望著他,忽然开口。
    那双灵动生辉的眸子里,盛满了狡黠。
    像夜湖之上倒映的星辰,明明月华洒落其中,却偏要装作看不见光。
    谢烬莲微微怔住。
    隨即,唇角缓缓扬起。
    那笑意,好似远山氤氳的薄雾,好似崑崙照雪的月光,清淡、遥远,却又在这一剎那,柔软得不像话。
    柔软底下,藏著什么危险的锋芒——她看见了,却偏偏不躲。
    他俯下身。
    凑近她耳畔。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像春日里最轻的羽尖,抚过心尖最软的地方。
    那气息里带著崑崙巔千年不化的雪意,清清冷冷,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
    他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落进她耳里,落进她心里,落进这个月光漫溢的夜。
    “你的夫君。”
    “我的织织。”
    话音落下。
    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俯身,吻住了她。
    那个吻落下来的瞬间,棠溪雪只觉得所有思绪都被搅散了。
    像一池春水骤起涟漪,层层盪开,不知归处。
    像有人在她心口倾了满罐的蜜。
    甜的,软的,烫的,一齐涌上来。
    他的唇很软。
    软得像花上初凝的露,带著微微的凉,轻轻贴著她的唇。
    分明是雪巔之莲遗世独立的疏离。
    可那凉意之下,分明裹著灼人的温度。
    他在她唇上辗转。
    不急,不缓。
    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琼浆。
    他的气息清冽,似雪山融水;唇齿之间,藏著若有若无的甜。
    乾净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禁忌的诱惑。
    那是独属於他的味道,让人一旦沾染,便沉溺其中。
    她眨了眨眼。
    睫羽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他似乎感觉到了,却没有退开。
    只是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透过相贴的唇渡过来,带著得偿所愿的饜足,又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贪。
    “师……尊……”
    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偏生他还不够。
    吻一下,退开半分,低眸看她眼波迷离的模样;再吻一下,再退半分,看她下意识轻启唇瓣的回应。
    眼底的温柔,便一寸一寸,深了下去。
    “乖,把嘴张开一点……对,真乖。”
    “呜——”
    棠溪雪想说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被他的吻吞没了。
    他轻轻抵开她的唇齿,探入更深的地方。
    那一瞬。
    雪莲的清冽化开了,变成某种甘醇的、让人微醺的东西,像是埋藏了千年的雪酿,终於启封。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像有人在她胸腔里轻轻拨动了最细的那根弦。
    “別……別亲那么深……”
    不再是方才那般温柔试探,而是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篤定。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托著她的后脑,將她拉得更近。
    近到没有距离,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快。
    比他清冷如霜的外表,快得多。
    明明眉目间还是那副不染尘埃的出尘,明明动作依然从容不迫。
    可那心跳,却將他出卖得乾乾净净。
    他並非表面那般无动於衷。
    “织织明明也很喜欢,对吗?”
    “师尊,不要了……”
    棠溪雪的心跳也为他失序。
    他身上有好闻的气息。
    是雪山莲花的清冽,是她熟悉的味道。
    可此刻,那清冽里仿佛多了些什么。
    像是花开到了荼蘼。
    像是禁慾的謫仙,终於在她唇齿之间,泄露了第一缕凡心。
    她真的好喜欢!
    谢烬莲的呼吸乱了一瞬。
    很轻,很短,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刚才谁说不要的?手却抱得这么紧?”
    那个素来清冷自持、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容的人,此刻却因一个吻而乱了气息。
    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薄红,透过月色映入她眼底。
    “我才没有抱得很紧。”
    “织织,別躲……”
    “这就受不住了?”
    他吻著她,却仿佛也在克制著什么。
    明明是他在攻城掠地,偏偏那微微滚烫的体温、那逐渐沉重的呼吸、那不经意间滑动的喉结。
    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他也沉沦其中。
    清冷是皮相。
    欲,正在骨子里一寸一寸烧起来。
    “唔……够了……亲够了……”
    棠溪雪低低喘息著。
    那喘息很轻,却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师尊……別欺负我……”
    她独有的海棠冷香,清清甜甜的,却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冶。
    那香气蔓延,一路向下,烫得他心口发颤。
    “逃什么?嗯?”
    谢烬莲的眸色沉了沉。
    微微退开些许,留给她一瞬呼吸的空隙。
    “不、不行了……让我喘口气……”
    月光下,棠溪雪的唇微微红肿,还带著方才的湿润,泛著莹润的光泽。
    像是熟透的浆果被轻轻咬破,渗出甜美的汁液。
    “织织,亲一下就软在为师怀里……以后怎么办?”
    他望著她。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沉沉的,像是藏著深渊。
    “师尊,是我的……”
    “织织,別乱蹭……”
    他唤她,嗓音低哑。
    “为师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那声音带著压抑太久、快要绷不住的渴望。
    “感受到了么?”
    棠溪雪红著脸点头。
    “师尊……身上好烫。”
    睫羽微微颤动,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水光,还有几分被他吻得迷糊的茫然。
    那模样,像是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小猫。
    “为师是在为织织燃烧,再乱蹭,就不只是亲了。”
    谢烬莲气息凌乱,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那触感软得惊人,还带著方才的温度,像是抚过一片刚刚绽放的玫瑰花瓣。
    “织织。”
    他嗓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沙哑。
    “现在知道,为师是谁了吗?”
    棠溪雪望著他,眼尾泛红,像春日最早的一抹緋色,带著晨露的清新。
    她忽然凑上前。
    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知道啦。”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慵懒。
    “是夫君——也是我的小莲花。”
    谢烬莲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乖。”
    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再叫一声。”
    “为师还想听……”
    “不要……”
    “织织,叫夫君。好不好?求你了……”
    “……夫君。”
    “唔——”
    长姐说了,越近越好。
    此刻他们之间,近得呼吸相闻,近得她稍稍抬眼,便能望进他眼底那池揉碎的月光。
    近得,他的气运便顺著这咫尺的距离,丝丝缕缕,渡进她身子里。
    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云薄衍从寒泉中起身。
    冰冷的水珠沿著肌肤滑落,可那股灼烫,却怎么也带不走。
    那种灼烫在血液里,在心跳里,在每一次呼吸里。
    他的阿兄,是真的不做人。
    幸而现在四下无人。
    寢殿里只有月光,只有烛影,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垂著眼,指尖轻轻颤了颤。
    湿透的银袍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抬手,解开系带,衣料缓缓滑落,露出大片被寒气浸透的肌肤。
    月光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他闭上眼,轻轻地低喘了一声。
    可那股灼烫,还在。
    他没再克制自己。
    在夜深人静时,在无人知晓处。
    反正只有月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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