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田的屋子里,王淑琴扯著破锣嗓子骂关玉田。
    “二嫂 ,这虎娘们儿咋还骂咱家玉田呢?”
    杨五妮紧走几步,凑到李月娥的耳朵边小声问。
    “哎!从卫生院回来就这样,一天除了吃饭、喝水,就是骂玉田。
    把我这傻儿子骂的,整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知道干啥才好。
    这不,刚从淑云家回来,挨排的找,挨个儿求。
    就想让大傢伙儿,来给他媳妇儿下奶,想要討这个烂货欢心。”
    李月娥把手在衣大襟擦乾,拉著杨五妮进屋去说。
    张长耀顺手把地下的洗衣盆拿起来,跟在两个人身后进了屋。
    “三叔,三婶儿,你们俩是不是给我媳妇儿下奶来的?”
    听见有人说话,从屋里出来的关玉田,赶紧过来问。
    “玉田,你三叔我俩身上凉,就不过去看孩子和你媳妇儿了。
    这是五块钱,给你媳妇儿下奶的,你过去给她。”
    杨五妮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五块钱递给关玉田。
    关玉田见到宝儿一样,眼睛顿时红了起来,赶紧转身回了屋。
    “关玉田,你看看,你不去找,他们能来给咱送钱吗?
    明天你还去找,人不到钱到也行,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屋子里王淑琴故意大声的说。
    “五妮,你这小傻子丫头,给她钱干啥?
    四六不懂,横踢马巢的破烂货,把心扒给她都白扯。
    我现在不和她一般见识,等她出了月子再这样骂我家玉田,我一镐头楔死她。”
    李月娥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心疼儿子的掉下眼泪。
    “二嫂,依我看,你还是赶紧给玉田两口子找房子,再这样东西屋住可不行。
    我看王淑琴就是故意这样对玉田,她就是在和你较劲呢。”
    杨五妮帮李月娥擦掉脸上的眼泪,小声的和她说。
    “五妮,这话我都和你二哥说了一百遍,人家不听我的。
    我和玉田都说了不算,这个家里我们娘们儿只配干活儿。”
    李月娥说著,悲从中来,禁不住的又哭起来。
    “二嫂,你別上火,过几天,我和我二哥说,我就不信他油盐不进。”
    张长耀在一旁干著急,气的忿儿忿儿喘。
    “张长耀,走,咱俩去找老姑说这事儿。
    二哥在家,就是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
    我就不信他敢不听老姑的,不服天朝管。”
    杨五妮拍了拍李月娥的肩膀,决定管这件事儿。
    张长耀跟在杨五妮身后,两个人去找张淑华。
    小斗子的身体弱,入了冬张淑华就没怎么出屋。
    关树正在东屋,摆弄他和隨玉米合伙开的小卖部。
    货架子上还没摆满货,空出来的地方都是灰。
    关树从门口,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进来头不抬眼不睁的,就当没看见。
    “小斗子,还认识三叔不?”
    张长耀进屋,第一件事儿就是抱起来小斗子亲一口脸蛋儿。
    “三叔,我家都是好吃的,你想吃啥我给你拿去。”小斗子指著东屋门,告诉张长耀。
    “小斗子可真好,三叔啥都不吃,都留给你吃。”张长耀抱著小斗子坐在炕沿上。
    “老姑,你咋给小斗子做这么小的衣服、裤子啊?”
    杨五妮拎著张淑华缝了一半儿的小衣服,在小斗子身上比愣一下。
    “五妮,这不是给小斗子做的,小斗子的在身后压著呢?
    小闻达开了春应该就会走了,我给他做一身衣服。
    原来打算你大嫂带走的那个小崽子穿剩的,正好你家孩子捡剩儿。
    现在小崽子死了,衣服、裤子上坟的时候我都给烧了。
    只能给闻达做新的,这个料子厚实,以后再生几个孩子也穿不坏。
    也不知道那头冷不冷,送去的东西够不够用。”
    张淑华摸著衣服,又想起来大儿媳妇儿和孙子,眼泪吧叉的。
    “老姑,我和五妮去给玉田媳妇儿下奶。
    听见玉田媳妇儿骂玉田,就跟爹娘骂儿女一样。
    我二嫂也是整天的掉眼泪,脸都哭长皴了。
    你能不能劝劝我二哥,给玉田两口子找个房子分出去住。”张长耀赶紧岔开话说。
    “长耀,这话我和你二哥说过,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哼哈的应付我。
    哎!老话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咱们都是外人,劝皮儿劝不了瓤儿,著这个急没有用。
    难的就是你二嫂,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儿子被人骂,也真够她受的。”张淑华说著又哭了起来。
    “老姑,你別哭了,咱说了我二哥不听也没办法。”
    杨五妮凑到炕里,去给张淑华摩挲后背。
    “五妮,长耀,你们俩先別管別人家的事儿了。
    现在屯子里的人看见你们家,就像得了红眼疯一样。
    见不得你们俩把日子过好,你们俩得注意点儿。
    別被人算计,炒爆米花的时候背著点儿人。
    你別看咱们屯里人看著憨厚老实,算计起人来谁也没有他们脑袋瓜子好使。”
    你和他一样当穷鬼他高兴,和你称兄道弟。
    你要是把日子过得超过他,那就是他的杀父仇人,恨不能一刀捅死你才能解恨。
    我们屯子里原来有个打铁的师兄弟,一起出徒。
    两个人在两个屯子里开铁匠铺,应该是互不干涉。
    有一天,老大捡了一个逃荒来的女人当媳妇儿。
    那媳妇儿长得標標溜直,大眼睛毛嘟嚕的,招人稀罕。
    老二来大哥家喝酒,就看见了大嫂,稀罕的治不得。
    活计也不干了,天天来撩哧大嫂,想要把大嫂忽悠回家。
    这个大嫂知道老二人不地道,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大。
    老大护著媳妇儿,就拎著锤子,就把老二撵跑。
    本以为这就没事儿了,哪曾想这个老二不是个物。
    回家就生炉子打铁,一分钱不要,白给人家干活儿。
    不到半年时间,老大家就饿的揭不开锅。
    那个女人不和老大过,趁著月黑头,跑到了老二家,两个人骨碌在一起。
    老大是个憨厚人,咽不下这口气,含恨跳进了河里。
    那个老二就是咱们屯子的铁匠,柳大茶壶他爹。”张淑华说完嘆了一口气。
    “老姑,咱一个炒爆米花的,又不在屯子里卖,不至於被人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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