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陈平在院子里扎站桩。
    他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日头从墙头爬上来,皂角树的影子从长变短,汗水从脖颈往下淌,浸透了后背,贴在皮肉上。
    脚底下有什么东西鬆动了。
    不是普通的鬆动,是一道闸口骤然开了。
    气血从丹田涌出来,不是以前那种缓缓渗透的劲,是哗的一下顺著脉络漫开,流经之处骨骼肌肉沉胀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开了一层。
    更奇的是那股气血散出去之后,没有空掉的感觉。
    反而像泉眼开了,散出去多少,后头就涌出来多少,源源不断,停不住。
    心臟跳得猛了。
    刺!
    刺痛比平时深了一截,散得也更快。
    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感受著气血在脉络里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
    按照往日的进度,凝练气血一成,起码要七八天。
    但就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那道刻度已经往前走了一成。
    他重新算了一遍。
    如今这速度,一成三四天,八成走完,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炼血到头,还剩五个月冲炼脏,再往明劲,甚至暗劲走。
    时间,够的。
    视网膜前划过两行小字:
    【技能:定水桩(大成)】
    【当前进度:1/1500】
    【效用:气血如泉,根基深固,炼化倍增,周流自生】
    午后,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疤脸推门进来,脸上那道疤绷得发白,一进门声音就压不住了:“陈爷,出事了,城西河边那片的眼线,昨天开始断了两个,今早又断了三个,加起来五个,不是一起没的,是一个一个断的。”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眼神往旁边李缘住的方向瞟了一下,又缩回来,“李爷那边……小的不太敢过去说,怕他怪罪,这才先来找陈爷。”
    陈平站起身,把惊夜背上,开口:“你去把其他眼线挨个通知到,让他们近几日务必保住自身,不该出现的地方別去。”
    疤脸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平出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李缘开门,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城西眼线断了五个,分批的,我去查。”
    李缘眉头微动,点了点头,门重新带上了。
    城西河边。
    水腥味从河面上漫过来,混著烂泥和腐草,泡在空气里。
    窝棚区搭在河岸边的斜坡上,七八个破烂棚子挤在一起,遮风的布帘子被风吹得乱扑,棚子里头传出压抑的哭声。
    陈平走近,侧耳听了一息。
    哭声里夹著喘息,还有人在求饶。
    他拨开最外头那个棚子的帘子,走进去。
    里头光线昏暗,地上跪著两个人,男的女的,都是流民打扮,衣裳破烂,浑身是伤,嘴里塞著布条,发出呜咽声。
    一个短打汉子蹲在他们面前,手里捏著根细竹籤,嘴里哼著小调,神情悠閒,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的手艺活。
    那汉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缩什么缩,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点痛都受不住,活该是条狗。”
    噗嗤。
    男人双眼瞬间翻白,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痉挛起来。
    “你们这帮要饭的流民,活著是浪费粮食的废物,死了连条野狗都不如,留著你们这几口贱气,也就是给老子无聊时解解闷。”他懒洋洋地转动手里的竹籤,“要不是还得从你这臭嘴里撬出其他眼线的位置,老子早他娘的把你那张皮活剥了!”
    直到这时,这名精瘦汉子才迟钝的感觉到,棚子入口处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
    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逆著昏暗的光线,站在棚子入口处。
    汉子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將沾满鲜血的竹籤在自己的短打裤腿上隨意擦了擦,眼露凶光,破口大骂:“哪来的不长眼的狗杂种?找死是不是!”
    话音未落,那道高大身形骤然消失。
    汉子眼皮跳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往左右看了看,棚子里除了两个半死不活的流民,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
    下一瞬。
    那个男人犹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仅仅十五步的距离!
    那男人周身气血涌动,深青色的宽刀已经斜指地面,刀尖离地寸许。
    汉子后背冷汗直冒,手猛地去摸腰间短棍,还没握稳。
    那道身影,再次消失。
    十步。
    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短棍终於握住了,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绊在地上,整个人踉蹌了一下,堪堪站稳。
    五步。
    那男人毫无表情的面庞出现在他正前方。
    汉子从未见过这般身法,脑子里嗡的一声,整片思绪都乱了,只剩一口气撑著,咬紧牙关,短棍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大喊:“狗东西!老子弄死你!”
    手在抖。
    棍子也在抖。
    陈平没有说话,手中大刀缓缓抬起。
    就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汉子身躯骤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刀里透出来的东西,那股气势像整片海面从天上扣下来,铺天盖地,压在身上,压在胸口,压在每一块骨头上,沉甸甸的,像要把人压进地里去。
    他想动。
    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
    喉咙里只剩气流。
    双膝砸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去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是低头看见自己的膝盖跪在泥地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短棍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捡。
    手指扒著地面,抠进泥里,抠出几道血痕,棍子就在半步外,像是隔了整个天地。
    那把刀的影子落下来,覆住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见刀刃上映出自己的眼睛,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在抖,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人捏住脖子的狗。
    恐惧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溢出来,流进每一条血管里,他突然什么都想了,想到娘,想到昨天吃的那碗面,想到腰间那几两碎银还没花完。
    刀落。
    乾净利落。
    陈平蹲下来,在汉子腰间搜了一圈。
    几两碎银,一块白底红花的布条,还有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头是圆滚滚的药丸,数了数,二十粒,药气冲鼻,是护心丹。
    他把瓷瓶和布条收进袖子,站起身,走到那两个流民面前,蹲下来,把嘴里的布条扯掉,绳子割断。
    两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睛里什么都有,惊恐,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平把碎银塞在两人手里,开口:“走吧。”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男人先反应过来,颤抖著撑起身子,拉著女人往棚子外头爬,出了门槛,才慢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
    陈平出了棚子。
    河风把腥味吹过来,他没有在意,脑子里还留著刚才那一刀的感觉。
    他视线往虚空里一扫,面板浮现,目光落在瀚海刀法那一栏。
    【技能:瀚海刀法(大成)】
    【当前进度:3/1500】
    大成尚且如此,同境之下,对方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
    陈平盯著那行进度,心里算了一遍。
    龙头祭前,瀚海刀法必然突破圆满。
    届时崩石劲五个月也必定可以突破。
    他把惊夜裹好,背回身后,沿著河岸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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