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周原本冷硬的面容,此刻竟硬生生挤出几分和蔼,只是那笑意僵在眼角,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扭曲。
    他看著方圆,询问道:“好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方圆看著千道流强行和蔼的脸。
    “……”
    “我八岁。”
    八岁。
    听到这个回答,千道流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倖,也彻底碎裂。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眼前两人——
    自家孙女千仞雪,此刻正紧紧抱著那个才八岁的孩子,护得密不透风,那副珍视、欢喜的模样,与当年的千寻疾和比比东,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何其相似,又何其刺目。
    千道流闭上眼,心底只剩一声苍凉长嘆。
    孽缘……当真是天定的孽缘!
    ·············
    道德与理智在胸腔里拉扯,千道流艰难开口,声音乾涩:“小雪啊……”
    千仞雪闻声,却连鬆开方圆的意思都没有,回过头,眸子里清澈明亮,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与兴奋,脸颊微微泛红,是少女最纯粹动人的模样。
    “怎么了,爷爷?”
    那一声软糯又依赖的“爷爷”,瞬间击碎了千道流所有准备好的话语。
    看著孙女眼底的幸福,他到了嘴边的劝阻、告诫,全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罢了……
    ········
    就此,方圆的居住地点,从教皇殿中的密室转移到了供奉殿。
    而方圆更是和千仞雪形影不离的在一起。
    方圆看著千仞雪视自己为所有物的样子,眸色暗沉。
    几次模擬之中,实际上,第二次模擬中,方圆和千仞雪的关係才是最扭曲无解的。
    方圆开局就是奴隶,被千仞雪买下,双方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在千仞雪的观念之中,方圆属於千仞雪!
    但是方圆可不是那种甘心一辈子屈居於人下,受人摆布的人。
    没有反手背刺千仞雪完全是因为那时候还有点良心。
    当然,那点良心现在也已经用完了。
    ·············
    千仞雪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自动无视方圆那张永远冷淡的脸。
    这么多年下来,她比谁都清楚,这少年心里只有修为、只有力量、只有那些能让他变强的天材地宝。
    除了魂力突破、得到至宝、或者施展魅惑魂技的时候,她几乎从没见过方圆主动笑过。
    她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指尖轻轻拂过方圆的髮丝,“阿圆,你已经去过落日森林了吗?”
    方圆淡淡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嗯。”
    千仞雪一听,眉宇立刻染上几分戾气,语气也冷了下来:“独孤博那个老东西没有为难你吧?”
    一想起当初两人阴差阳错错过,她心头就一阵发闷,“那时候我本来想直接抓了独孤博,守在药园里等你出现,没想到……竟然让比比东抢先一步。”
    她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底那点小心思却再清楚不过——
    哪里是等,分明是守株待兔,就等著把方圆牢牢抓在手里。
    哪怕她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和阿圆是两情相悦,可心底最深处,她比谁都清醒。
    她知道方圆真正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所以从重逢到现在,她一句也问。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你为什么总要躲著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千仞雪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追忆:
    “我从小把你养大,你小时候多乖啊,小小的一只,总要我抱著才肯睡……”
    她说著那些点点滴滴,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生怕被方圆听见,“所以……阿圆,你为什么老是想从我身边离开呢?”
    方圆的听力远超常人,那句话,落进了他耳中。
    可他依旧安安静静地躺著,眉眼平静,呼吸均匀,一动不动,装作已经沉沉睡去。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圆一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飘著几道极强却又刻意收敛的气息,躲在殿外廊柱与阴影拐角。
    那一道道目光却像实质一般,落在他身上,灼热又诡异。
    他刚一动,殿外的气息便齐齐一凝。
    供奉殿的几位供奉,早已经得了消息,一窝蜂聚在了千仞雪居所附近。
    千仞雪昨夜归来,动静不小,更惊人的是——她竟带了个少年回来,还同室而眠。
    这群供奉平日里把千仞雪当成武魂殿最金贵的小公主,也护到骨子里。
    之前他们就隱隱察觉,自家小雪眼神里藏著的倾慕与执念,一个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龄男子,敢勾著他们家小雪的心魂,甚至还敢玩弄小雪的感情,让小雪的心性大变,甚至影响到了六翼天使武魂。
    今日一听说人被带回了供奉殿,还睡在了一处,这群供奉顿时炸了锅。
    一个个气势汹汹赶来,就等著衝进去,把那个欺骗小雪感情的渣男狠狠教训一顿。
    可当真见到方圆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孩子,身形尚显单薄,个头还未长开,面容清俊秀气却带著未脱的稚气,怎么看都只是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哪里是什么同龄少年人?
    哪里是什么心机深沉的渣男?
    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一群平日里威震大陆的供奉们,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愤怒、严肃、气势,一点点僵住、龟裂,最后化作一片一言难尽的沉默。
    这……
    他们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呵斥、质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骂吧?
    对著这么个孩子,实在骂不出口,更下不去手。
    问吧?
    一想到千仞雪那副执著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孩子的年纪,再联想到大供奉千道流昨日那诡异又沉重的神情,他们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原来不是渣男拐走了小公主。
    原来是他们家少主主动拐人家小孩啊!
    ··························
    到了这里,旁人都已认命,唯有光翎斗罗依旧不肯死心。
    他本就是万年不变的童顏模样,外表看著不过少年人,实际已是活了將近百年的超级斗罗。
    在他看来,这世上多的是外表与年龄不符的奇人,万一……万一方圆也和他一样,只是长相显小、实际上已经成年了呢?
    光翎斗罗上前一步,平日里活泼带笑的他,此刻眼神难得认真起来。
    他径直看向方圆,声音乾净又清亮:“你……今年多大?”
    方圆被这一连串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耐,却还是淡淡开口:“八岁。”
    八岁。
    两个字,再次浇灭一圈希望。
    周围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竖著耳朵听的供奉们听到这个答案,再次失望。
    光翎斗罗眉头微蹙,依旧不肯放弃。
    他不信,实在不信。
    自家少主满心牵掛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有八岁?
    他沉默一瞬,忽然伸出手,指尖带著极克制的魂力,轻轻搭在了方圆的手腕与肩骨之处。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以封號斗罗的精准感知,快速的测了方圆的骨龄。
    骨骼稚嫩、脉络青涩、气血尚浅。
    完完全全、不折不扣的八岁孩童。
    光翎斗罗收回手,那张仿佛永远乾净清澈的童顏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之前还想著要替千仞雪出头、教训“渣男”的气势,此刻荡然无存。
    光翎斗罗默默转过身,跟在其他几位神色复杂的供奉身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垂头丧气。
    一路安静,只剩一声声悠长又无奈的嘆息。
    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主动请缨,说要帮小雪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时,大哥千道流会是那副纠结而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
    ························
    自那日后,供奉殿的几位斗罗像是约好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方圆眼前。
    他们既不敢拦千仞雪这个受过刺激的少主,更没法对著一个八岁孩子动手,最后只能眼不见为净,彻底缩在殿中不露头。
    方圆也乐得清净,重新回到了自己一成不变的节奏里——
    修炼、睡觉、修炼、进食。
    他的天赋本就骇人,光明凤凰武魂更是万中无一的极致武魂,哪怕在武魂殿这样的顶级势力,也足以被当成未来最顶尖的战力培养。
    只是这份重视,落在千仞雪眼里,多了几分小小的遗憾。
    她至今还惦记著方圆那能乱人心神的魅惑魂技,也惦记著他武魂附体时那对柔软又敏感的狐耳。
    日子平静没过多久,另一个让方圆头疼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比比东。
    她一身紫黑长裙,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內,目光落在被千仞雪寸步不离带在身边的方圆身上,幽深如寒潭。
    那眼神里没有长辈的温和,只有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覬覦,像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珍宝。
    千仞雪瞬间绷紧身体,將方圆往身后护了半分,魂力隱隱流转,警惕到了极点。
    比比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动手。
    她很清楚,现在强行夺人,只会和千道流、和整个供奉殿彻底撕破脸。
    人还不一定抢的到。
    而方圆站在千仞雪身后,抬眸望向比比东,眼底同样是一片幽深冷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盯著的不是比比东。
    而是想起来还放在比比东那里“保管”的十万年魂环和十万年魂骨。
    ····················
    而在斗罗大陆之外,浩瀚无垠的神界之中。
    生命之神静立於生命之树下,周身缠绕著无尽生机与柔光,她轻轻垂落眼眸,目光穿透位面壁垒,顺著当初那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生命规则感应,精准地落在了方圆身上。
    下一刻,这位慈悲温和的神祇,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怜悯。
    她不过是循著气息隨意一探,便看见了方圆此刻的处境——
    明明身负绝世天赋,却因为年纪尚幼、修为尚浅,身陷这般境地,显得那般弱小、可怜,又身不由己。
    而且莫名的,生命之神感觉这孩子极和她的眼缘,看著就亲切,有种自己从小就看著他长大的错觉。
    生命之神轻轻嘆息一声,目光掠过方圆身边寸步不离的千仞雪,暗中轻轻摇头。
    天使神位传承至今,竟也沦落到这般地步。
    继承人被凡俗情爱缠得如此之深,心性执念深重,早已偏离了神祇该有的公正与超然,堪称墮落。
    可即便如此,生命之神也並未立刻现身,更没有直接降下神諭。
    她只是將那道温柔而悲悯的神念,静静隱匿在虚空之中,继续无声地观察著方圆。
    天赋、根骨、血脉、机缘……这孩子样样不缺,甚至远超常人。
    但神祇择人,从不止看外在资质。
    她要再看一看,看这孩子在这般绝境与压迫之下,会如何挣扎、如何抉择、如何守住本心。
    看他的心性是否坚韧,看他的智慧是否足以破局。
    待到观察透彻,她才会最终决定——
    是否要为这身处漩涡、命途多舛的少年,亲自降下一场属於生命之神的神考。
    而生命之神的行为,也自然被她的丈夫毁灭之神发现,他也不由的关注起了这个引起自己妻子注意的孩子。
    同样的,毁灭之神看著方圆也不由的升起了一丝类似於长辈的怜爱。
    就连毁灭之神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是清楚自己性格的,怎么会產生这种软弱的情绪?还是对一个第一次关注的凡人孩子。
    生命之神向来温柔细致,立刻察觉了丈夫的情绪变化,不由的露出一个笑容,“我就说吧,这孩子很合我的眼缘,没想到你也喜欢,如果我们两个有孩子……”
    下意识的说到这里,生命之神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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