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当中午,鼓声三百,西市大门终於打开。
    繁华的西市立刻活了过来。
    扑鼻而来的香料味,让人眼馋的沽酒胡姬,各种真真假假的宝物,中原共西域齐食的美味,让人目不暇接。
    竇奉节率了十二名庶仆,在人流中穿梭。
    芒波杰孙波都出现了,雪松还会远吗?
    高原商贾的面貌特徵很明显,实在懒得记就看面颊上的高原红。
    不在雪山上吹几年冷风,是出不了这特徵的,赭石涂上去都掩饰不了其中的差別。
    “雪莲、赭石、九眼珠……”一名高原商贾中气十足地吆喝。
    不是高原商贾不卖牲口,牛马市在西市的另外一角呢。
    別说,还有许多娘子、小娘子,嘰嘰喳喳地买著赭石。
    赭面这种高原妆,在大唐也找到了不少拥躉。
    “没有雪松?”竇奉节捡了个人少的时间,张口就问。
    “行家,这东西很少有人带,我这里正好有一段,价钱有点贵。”吐蕃商贾狡黠地张开手掌。
    粗如壮汉腰、长约一丈的雪松,商贾就敢索要五千文钱?
    竇喜张嘴就骂:“才多大一截,你就敢要五贯钱?”
    商贾呵呵笑了:“客官,你看仔细了,小人要的是六千文钱。”
    竇奉节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商贾大拇指旁边还有一个枝椏,是六指!
    竇奉节拦住竇喜,认真地说:“雪松我每年至少要三棵,由喜管事与你交涉,价钱不变。”
    竇喜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想不到自己有成为管事的一天!
    等等,郎君不肯报姓氏,显然有其顾虑,自己行事一定不能飘!
    稳住,一定得稳住,待回去看望阿娘时再一起高兴!
    “郎君,你忠实的朋友桑松保证,不管需要多少雪松,我都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商贾咧嘴而笑。
    他不为挣到多少钱而欢喜,是为吐蕃又多了一条財路而欢喜。
    从喜马拉雅山带雪松过来,成本也很高的。
    “你连姓氏都不敢报,我凭什么相信你?”
    竇奉节吹毛求疵。
    “娘·桑松,见过酇国公。”
    桑松的气质一变,身上商贾的油滑气质迅速蜕变成官员特有的矜持。
    果然,即便竇奉节不通报姓名,娘·桑松也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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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走在时代前沿的人,没有几个简单的。
    竇奉节微微点头:“很好,哪天娘氏感觉不对头了,本官这里还能提供一条路子。”
    交割完毕,唐山盏带著庶仆,扛起雪松向隆政坊走去。
    只余娘·桑松在原地挠头,族长娘·芒布杰尚囊只言片语说服苏毗归吐蕃,因功升为大论,相当於中原的宰相,怎么可能不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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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政坊西北角,连片的废弃宅院。
    坊正唐不古把这一片划给竇奉节,让大郎唐山盏带著其他九名庶仆听从竇奉节安排。
    院门外,李泰的十名亲事执枪而立。
    院內,一身火麻布衣、走路都有肥肉在颤的越王李泰,兴高采烈地陪著竇奉节瞎转悠。
    两个间隔十步的土灶,上面两口大锅,锅上接著蒸馏器皿。
    一口锅里蒸的是果酒,要从其中提纯出至少五十度的酒。
    这很难,但没法,大规模的粮食酿酒需要得到光禄寺良酝署批准,果酒不受限制。
    关內或许果品未熟,岭南、江南、剑南、山南、淮南却已经陆续有果子进京了。
    岭南的芒果,甚至六月初就七八成熟了。
    交州都督府的水果,成熟得更早,毕竟交州没有一年四季,只有雨季与旱季。
    幸好果酿是李泰出的钱,竇奉节也不用心疼,大量买水果也耗费挺大。
    另一口锅里是水,蒸汽通过管道浸入雪松木片、树皮,然后带走满是芳香的雪松香精。
    之后,蒸汽与香精经过井水冷却,再通过漏斗分离,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李泰满眼诧异,想不到真的能从雪松里提出香精。
    “这味道,会不会太浓了点,阿娘不一定受得到了这香气。”
    李泰稍稍犹豫。
    他出钱请竇奉节製作香精,目的是让久久未使用脂粉的长孙皇后没有顾忌地使用。
    孝顺,加上一点小心思,却也无可指摘。
    “拇指大一瓶提纯的酒里,滴上三滴香精就足够了。”
    竇奉节示范著调了两瓶,唐山盏立刻学著上手。
    竇喜小心翼翼地调了几瓶,嗅著与竇奉节亲手调配出来的没有差別,顿时眉开眼笑。
    当管事了,这个“作坊”当然是竇喜管,自然得用心。
    李泰小心翼翼地將两瓶雪松香水收进褡褳,希望能满足长孙皇后对香味的追求。
    想了想,李泰再装了两瓶。
    毕竟,越王妃王氏以及有孕的孺人,也需要哄一哄的。
    “大王注意了,孕妇、哺育期的妇人,最好別沾这些东西。”
    竇奉节提醒了一句。
    李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好吧,长孙皇后就是个英雄母亲,到现在已经育了三子三女,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生一个。
    李泰只能是委婉提醒阿娘,让她孕期儘量少用。
    至於哺育,那都是乳娘的活,太子李承乾的乳娘遂安夫人就是个生动例子。
    李泰走后,唐山盏走了过来:“郎君,木头还剩不少,酒也很多。”
    “装好的香水,是不是拉到郎君宅院里封存?”
    唐山盏知道雪松香水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他们能染指的,以唐不古坊正的身份都保不住。
    竇奉节看了竇喜一眼,竇喜立刻安排:“木头与香水、香精抬入宅院地窖,果酒可以放这里,器皿要锁好。”
    “另外,唐山盏你带人轮流看守宅院,適时清除杂草、垃圾。”
    唐山盏领命之后才反应过来,即便是庶仆,也有三六九等的。
    佛祖说的眾生平等,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安置完毕,竇伤问了一句:“郎君,那个商贾娘·桑松,是吐蕃细作吗?”
    “商贾与细作不是经常在转换吗?”竇奉节笑了笑。
    商贾兼任细作是由来已久的事,已经遥远到不可考了。
    只不过,吐蕃做大的歷史不长,娘·芒布杰尚囊显然还不知道什么叫鸟尽弓藏、什么叫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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