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道,秋草黄。
    刘良策马疾行,身后是赵云並五百精骑。
    队伍拉成一线,马蹄踏碎枯叶,惊起路边觅食的乌鸦。
    刘良望著那些扑稜稜飞起的黑点,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空调、火锅、热水澡。
    还有那智能马桶......
    刘良在马上挪了挪屁股,草草调整一下姿势。
    这具身体已经渐渐习惯在马背上顛簸,习惯粗糲的军粮,习惯用沙土搓掉手上的血垢。
    但有些东西永远习惯不了。
    比如每次蹲下去之前,都要先找两块平整的石头。
    “为了这个,也得回去。”
    刘良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云在侧后方听见了,问道:“大哥说什么?”
    刘良摆摆手:“没什么,想起些旧事。”
    把思绪拉回来,刘良开始盘算此行真正的目的。
    迎接天子?
    那是说给刘备听的。
    他刘子善没那么大志向,也不想让刘备有那么大志向。
    刘备若是迎了天子,那就真成了“刘皇叔”,名正言顺,势不可挡。
    到那时,他这“內鬼义父”就彻底走偏了。
    所以天子这步棋,得“坚定不移”的让曹操去走。
    曹操走得好,走得稳,走得让天下人觉得“本该如此”,那他的任务才算有点眉目。
    可光有天子还不够。
    天子是个名分,是面旗。
    但旗杆底下得有点“壮胆”的东西。
    传国玉璽,就是那件真东西。
    刘良在马上又挪了挪屁股,这回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兴奋。
    传国玉璽。
    和氏璧琢成的那块东西。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刻在上面一千多年,从秦始皇传到汉,从汉传到新,从新传回汉。
    谁拿到它,谁就握住了“天命”两个字。
    原著里这玩意儿被孙坚捡走,然后孙坚死了,孙策拿它换了三千兵马,最后落在袁术手里,袁术称帝,然后也死了。
    一块不祥之物。
    但也是无价之宝。
    刘良舔了舔嘴唇。
    他上辈子开古玩店,经手的“传国玉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然,全是假的。
    有汉白玉刻的,有寿山石雕的,有树脂倒模的,还有某个大学教授用老玉料子手工仿的,那手艺,连他都差点看走眼。
    但真东西,根本没人见过。
    这辈子,有机会见著了。
    不只是见著。
    刘良的手无意识地在马鞍上揉搓了两下。
    他想要。
    不仅想要,还想留著。
    给自己留著。
    那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完成任务,回到现实,手里攥著一块传国玉璽。
    真的。
    他刘良,一个开古玩店的,往后余生什么都不用干了。
    把这东西往保险柜里一锁,每天睡前拿出来摸一摸,这辈子值了。
    要是哪天缺钱了……
    呸,缺什么钱?这玩意儿能卖吗?敢卖吗?
    不卖,留著。
    当传家宝?
    刘良想著想著,笑了一声。
    赵云又催马上来:“大哥?”
    “没事。”刘良清清嗓子,这回是真没事,就是想笑。
    笑完之后,开始盘算正事。
    传国玉璽在哪儿?
    原著里说,孙坚进洛阳,扫除宗庙,在井里打捞出一具宫女尸体,脖子上掛著锦囊,里头装著玉璽。
    现在孙坚提前败走汜水关,损兵折將,没进洛阳。
    那玉璽应该还在那口井里。
    至於是哪口井......
    刘良在脑子里把那段文字过了几遍。
    “城南甄官井”。
    甄官,是掌管砖瓦陶瓷的官署。
    洛阳城南,甄官署附近的一口井。
    范围不算大,但也不小。
    五百骑撒进去,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
    刘良勒了勒韁绳,让马速慢下来。
    这才是关键。
    不能声张。
    传国玉璽出世,消息一旦走漏,十八路诸侯能当场翻脸。
    袁绍会说是他的,袁术会说是他的,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惦记。
    他刘良和赵云这五百骑,能不能活著走出洛阳都是问题。
    所以得偷偷拿。
    拿了之后呢?
    仿一个。
    刘良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几样东西:一小块上好的蓝田玉籽料,是他从涿郡带出来的。一包细沙,路上磨的。一小瓶醋,用来做旧。还有一把刻刀,刀刃磨得极薄。
    这些东西,他的看家本事,隨时带在身上。
    当时只是想著,万一有用呢?
    现在看,这“万一”要成真了。
    刘良在心里把仿製的流程过了一遍。
    玉料质地要接近,顏色要接近,雕工要模仿秦篆的风格,八个字的位置、间距、深浅,都得照著记载来。
    然后做旧,用细沙磨去刀痕,用醋和土调成泥浆,涂上去再擦掉,反覆几次,让缝隙里沁进陈年的灰。
    关键是不能太完美。
    真东西流传千年,肯定有磕碰,有磨损,有裂纹。
    太新太完整,反而假。
    作为古玩店老板,製作一个贗品,他是专业的。
    当年在店里,为了应付那些来“鉴宝”的大爷,他没少研究仿製的门道。
    后来有个老师傅教他,说做假要做到七分真三分旧,太像真的反而没人信。
    现在这手艺,要用在真东西上了。
    刘良又笑了一声。
    五百骑继续西行,马蹄声碎,尘土轻扬。
    洛阳城已经不远。
    刘良望著天边那抹隱隱的城郭轮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要是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呢?
    要是玉璽已经被別人拿走了呢?
    要是孙坚虽然没进洛阳,但有別人进去了呢?
    刘良苦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想那么多没用。
    到了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是他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算得太远,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算得太细,容易漏掉变数。
    不如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下一步自然就露出来了。
    传国玉璽如此。
    辅佐曹操称帝也是如此。
    刘良在心里给曹操算了笔帐。
    迎天子,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稳住朝中那帮老臣,是收拾董卓留下的烂摊子,是应付袁绍在河北的虎视眈眈,是收拢洛阳、长安的散兵游勇,是……
    够他忙的。
    忙完了,就该想“下一步”了。
    那时候,他刘子善的仿製传国玉璽,正好送到。
    前方,洛阳城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残阳如血,涂在那一片断壁颓垣上。
    赵云驱马向前,轻声道:“大哥,洛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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