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迷雾泽,青蛇妖,曹炎命危,捏爆白楠!(12800字)
    “这————这太冒险了!”
    “让两个娃娃去对三名蜕凡入品的高手,万一有个闪失————”
    “他俩箭术是强,可修为境界差得太远,怎敌得过蜕凡入品?
    ”
    曹、李两家族老满面忧色。
    一来怕救不回曹炎,二来更怕楚凡、赵天行白白送命。
    他们也知楚凡实力强横—昨日还被这小子“说服”(暴打)过,心底仍有阴影。
    可楚凡再强,终究未蜕凡入品。
    一个未蜕凡入品的少年,如何能正面抗三名掌控元炁的强者?
    就凭那刚圆满的“月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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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曹峰神情不容置疑,再看楚凡眼中那份超年龄的沉稳自信,几人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或许————这常创奇蹟的少年,真能再带来惊喜?
    陈轩与王开山对视一眼,想开口说两句,最终还是选了沉默。
    他俩最懂曹峰,知道曹峰不打无把握的仗,更不会让自家弟子去送死。
    不多时————
    曹家、李家各一名“入劲境”好手,快步跨入议事厅。
    这两人都是香主级別的中年汉子,一个叫曹兴达,一个叫李青。
    二人气息沉稳,目光精悍,皆是经风浪的老手,算得上曹、李两家“入劲境”里的顶尖人物。
    当曹峰宣布,此行一切行动都要听楚凡调遣时,曹兴达与李青脸上虽仍恭谨,眼底却难掩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们並非瞧不上楚凡。
    恰恰相反,这少年入帮不过数月,创下的奇蹟,还有昨日打服族老的“战绩”,早已传入他们耳中。
    他们深知这少年天赋恐怖,实力远胜同辈。
    可他们终究是“入劲境”香主,是浸淫武道多年的前辈。
    楚凡加入七星帮,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
    这般凶险的救援,要深入虎穴对上不止一名蜕凡入品强者,理该由经验更足的他们来主导,让楚凡这等潜力之星从旁辅助、积累经验才对。
    怎会反过来呢?
    曹兴达心中暗忖:“帮主此举,莫不是爱才心切,想让楚凡积些威望?可这般关头,岂容儿戏?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李青也在腹誹:“楚凡天赋確实罕见,可临阵应变、指挥调度,要的是经验阅歷,这不是天赋能补的。让他调遣我们————”
    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信帮主!
    他既这般安排,定有深意。
    只要能救出曹炎,便是赔上性命,也绝无二话!
    “是!帮主!”
    二人压下心中杂念,抱拳领命。
    他们望向楚凡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与期待:“楚凡,此行但凭你吩咐!”
    楚凡微微点头,並无多余客套:“事不宜迟,这便出发。”
    很快,四人两骑,带著李清雪肩上那只传信鸟,一同衝出七星帮。
    曹兴达带著楚凡,李青带著赵天行,出了青阳古城,沿官道朝迷雾泽方向疾驰。
    马蹄声碎,一路烟尘扬起。
    议事厅內,陈轩与王开山並未离去。
    陈轩沉声道:“风暴要来了,我与开山兄,便在此叨扰几日。”
    王开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七星堡那群崽子有多少能耐!”
    ——
    二人当即派人回各自武馆,调馆中入劲境、淬骨境精锐前来相助,防著七星堡趁七星帮高端战力被牵制,突然来犯。
    看著陈轩与王开山忙碌安排,曹、李两家族老满心感慨:“帮主朋友不多,可每一个,都是能託付生死的挚友啊!”
    “危难时才见真情,陈馆主、王馆主这份恩情,我两家记在心里!”
    可感慨过后,他们忧虑更重:“可————让楚凡那孩子去,真能行?那可是三名蜕凡入品强者!”
    “连曹炎那般强者,都受了重伤,不得不退进迷雾泽————”
    “他还没入蜕凡,怎敌得过?万一救不出曹炎,反倒把自己性命搭进去,这””
    曹峰目光深邃,望向厅外远方天空,没理会几个老头的絮叨。
    他收了心神,开始有条不紊布置防御。
    整个七星帮如同一台精密机括,瞬间动了起来,严阵以待。
    半个多时辰后,两匹快马载著四人,冲入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
    就在马蹄踏过谷口乱石的瞬间一“小心!”
    楚凡忽低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从马背跃起,瞬间落於队伍最前。
    “鏘!”
    他人还在空中,腰间长刀已出鞘!
    就在此时—
    “咻!咻!咻!”
    数支羽箭如毒蛇般,从两侧山壁隱蔽处射来!
    有的箭狠辣直取马上人咽喉、心口,有的则阴险射向马匹,想让人仰马翻!
    楚凡轻哼一声,催起“鬼影幻身步”,手中长刀舞得飞快。
    只见一片凛冽刀光泼洒而出,如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噹噹!”
    一阵急促金铁交鸣响起。
    所有袭来的箭,无论射人还是射马,竟无一漏网,全被精准的刀光斩落或磕飞!
    突破到“入劲境”之后,他的五感远胜从前。
    再有十二形拳鹰形,以及修炼“月蚀箭”对於目力之提升,让那一支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在他的注视之下,便如放慢了许多倍一般!
    两匹受惊的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被曹兴达、李青死死拽住韁绳,安抚下来。
    曹兴达与李青看著楚凡持刀而立的背影,心中骇然!
    他们自问这般突兀袭击下,自保还能做到,可若想这般轻描淡写拦下所有箭,护得人畜无损,根本办不到!
    “他的反应、刀法,还有这速度————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难怪帮主让他带著我等,前往营救曹炎!”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几人迅速下马,把马牵到一旁岩石后躲避。
    此时,峡谷前方闪出十余道身影,拦住去路。
    “是你们!”
    曹兴达与李青面色一变,认出来人。
    那领头四人,正是原七星帮、现归七星堡的香主!
    他们身后,还跟著八名“淬骨境”好手。
    一名脸上带疤的香主狞笑道:“嘿嘿,果然有援兵!可惜啊,来的不是曹峰也不是李清雪,就曹、李两家两个入劲境”废物,还带著两个毛没长齐的小子————”
    另外三名香主眼中,也露出冷笑。
    曹兴达与李青握紧刀柄,跨前一步。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
    却在此时,楚凡从箭囊里取出四支紫竹箭。
    他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月蚀·贯杀!”
    四道凝练的弯月光矢,带著死亡气息,以远超寻常“入劲境”反应的速度,瞬间越过双方距离!
    “噗嗤!”
    对面四名“入劲境”香主的心臟,全被紫竹箭洞穿。
    他们脸上还带著狞笑与惊愕,直挺挺向后倒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管是曹兴达、李青,还是对面剩下的八名“淬骨境”,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四名实力不俗的“入劲境”香主,就这么————死了?
    一箭穿心!
    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何时起,“入劲境”竟弱到这般地步?
    “逃!”
    不知是谁嘶哑喊出一声,剩下的人终於从极致恐惧中回过神来,顿时魂飞魄散。
    如同炸窝的马蜂,四散奔逃!
    什么任务,什么拦截,在绝对实力与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然而楚凡眼神冰冷,手下未有半分停顿。
    赵天行的箭,亦化作了索命镰刀————
    弓弦再响!
    “咻!咻!咻!”
    箭矢如索命阎帖,精准追上每一个逃跑的身影。
    “淬骨境”武者尽数应声而倒,毫无反抗之力!
    从遇袭到战罢,不过十几次呼吸的功夫。
    十二名伏击者,四名入劲境,八名淬骨境,全军覆没!
    峡谷口,只剩风吹过的声响,伴著浓郁的血腥味。
    曹兴达、李青僵立原地,望著收弓而立的楚凡与赵天行,又瞧了瞧满地尸身,只觉喉咙发乾,心臟仍在狂跳。
    “这————这就结束了?”李青喃喃自语。
    曹兴达未发一言,只深吸一口冷空气,想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绪。
    对面四名香主,他们都熟,实力也不比自己弱多少。
    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
    楚凡用的箭术,该是月箭武馆的“月蚀箭”。
    可“月蚀箭”竟有这般威力?
    他们终於有些明白,帮主为何要让楚凡主导此次行动了————
    “清理战场,继续赶路!”楚凡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曹兴达、李青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是!”
    四人迅速检查战场,翻身上马,不再耽搁,朝著迷雾泽方向,再次策马狂奔。
    经此一战,曹兴达、李青心中对楚凡的那丝疑虑,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还有对接下来行动的隱隱期待。
    而楚凡,则轻抚陨星弓,若有所思。
    “月蚀箭”二次破限,他的箭术已达通神之境界,以凡俗之技窥天道堂奥,草木竹石皆可为箭,凡铁亦能破罡诛邪!
    一招击杀四名入劲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早上才刚刚二次破限,这个中玄妙,还需更多实战打磨圆融。
    四人策马奔出峡谷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沼泽,仿佛亘古便笼罩著灰白色迷障,映入四人眼帘。
    沼泽中浓郁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翻滚流淌。
    目力所及不过三四十步,再往深处,只剩令人心悸的混沌模糊。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著淡淡腥甜。
    吸入肺中,只觉粘腻不適。
    “这便是迷雾泽了————”
    赵天行说道:“从这入口进去,还得闯几处险地,方能到曹师兄他们藏身的山谷。”
    说著,他率先踏入。
    楚凡紧隨其后。
    当初入七星帮不久,他与赵天行还研究过迷雾泽地图,想入泽猎杀异兽。
    后来灭了黄家,得了笔横財,终究搁置了入泽的念头。
    没料到,如今还是踏上了这片传说藏有大妖的土地。
    脚下土地渐趋鬆软泥泞,黑色淤泥偶尔咕嘟冒个气泡,啪地碎裂,散出一缕更难闻的恶臭。
    枯死的树木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怪物,从污水里探半截身子出来。
    树皮上爬满暗绿色苔蘚,还有诡异的菌类。
    四周一片死寂,却又仿佛有无形的窃窃私语在雾气中穿梭。
    偶尔从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怪异嘶鸣,或是某处泥沼突然翻腾的闷响,都足以叫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雾气似不单能遮人视线,还能扭曲感知,叫人辨不清方向,心神不寧。
    便是老练的猎人,也只敢入迷雾泽外围,不敢再往深处去。
    相传迷雾泽深处盘踞著千年大妖,能吞云吐雾,操控沼泽。
    便是蜕凡入品的强者,若没足够准备,或是运气不佳,陷进去也难逃化作枯骨白泥的下场。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连阳光都难彻底穿透的遗忘之地。
    此刻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却成了曹炎等人唯一的生路————
    那翻滚的浓雾之后,藏著迫在眉睫的杀机,与一丝渺茫的生机。
    迷雾泽深处。
    浓雾如乳白潮水,从沼泽深处涌来,无声漫过嶙峋怪石与扭曲枯木,將这小小山谷裹了一层又一层湿冷纱幔。
    曹炎坐在谷口一块半陷泥沼的青石上,手里拿著块沾了污血的麂皮,正一遍遍擦拭刀身。
    长刀名“炎龙”,是二叔曹峰所赠。
    此刻刃口已崩了几处细小花口,映不出他沉静的脸,只泛著一层暗哑乌光。
    他衣袍上的血跡早干得发硬,结成暗褐色斑块,紧贴在身上。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胡乱撒了金疮药。
    药粉被渗出的血水与汗水浸透,结成暗红的痂,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可他擦拭刀身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身后,压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嘆息,像沼泽里咕嘟冒起的气泡,断断续续,搅得人心头髮慌。
    一百五十多名七星帮弟子,蜷缩在这临时寻到的避难所里,个个带伤,神情萎靡。
    当初蛊惑江远帆与楚凡“切磋”的张书瑶几人,赫然也在其中。
    他们本是七星帮送往拜月教的“祭品”,路上也想过逃跑,却被打得遍体鳞伤。
    其中几人,更是被打断了腿,悽惨不堪。
    是曹炎——这个原本与他们没多少交集的曹家天才,硬生生从拜月教那“血盆大口”里,將他们拖了出来,逃进这绝地迷雾泽。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
    曹炎却不言语,只是扔下麂皮,解下腰间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闭上眼调息,想將状態调到最佳。
    能藏多久?
    他不知。
    能否撑到援兵来?
    亦是未知数。
    他想起藏经阁某本残卷上的话————
    人固有一死。
    或重於山岳,或轻於鸿毛。
    若再选一次,他依旧会出手,依旧会带著这群绝望之人亡命奔逃。
    一百五十多条鲜活的人命,他无法眼睁睁看著他们化作拜月邪神座下的枯骨门这无关恩义,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对生命的敬畏。
    曹炎始终认为,这冰冷残酷的世界,其实是有一抹温暖的。
    如果没有————
    他便来做这一道火焰。
    这是他名字“炎”之意义。
    曹炎缓缓起身。
    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隨即平復。
    “炎龙”归鞘,发出沉闷轻响。
    他的目光,再投向山谷內外。
    浓雾遮了大半视线,可他必须熟悉这里,熟悉每块岩石的轮廓,每处可能的泥潭陷坑,每丛能提供遮掩的怪异灌木。
    生死之战,方寸之地,便是胜负的关键。
    谷口狭窄,两侧是滑不留手的峭壁,长满湿滑藤蔓,这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却也是绝地————
    一旦被堵住,插翅难飞。
    谷內地势稍高,有几处天然石穴,能稍避风雨,可深处似有瘴气瀰漫,不可深入。
    曹炎沉默地走著,脚步落在湿软地面上,几乎没声。
    他像头受伤却仍警惕的孤狼,巡视著自己最后的领地。
    外界阳光炽烈,迷雾泽里雾气却更浓。
    只走出几步,身后那些人的身影便模糊了。
    原本就微弱的哭泣声渐渐停了。
    不是不再恐惧,是疲惫与绝望压垮了发声的力气。
    只剩偶尔磕碰岩石的轻响,或是压抑的咳嗽声,证明这群人的存在。
    曹炎在一块能俯瞰大半谷口的巨岩后盘膝坐下,调整呼吸,想运转那几乎枯竭的元。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如乾涸河床,每一次运气都带针扎般的疼。
    他把手轻轻按在“炎龙”刀柄上,冰凉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在死寂与浓雾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只是片刻。
    曹炎闭著的眼眸骤然睁开!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经多年廝杀磨礪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没有脚步声。
    可谷口的雾气,流动模样变了。
    变得粘稠,还裹著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曹炎缓缓站起,身形藏进岩石阴影中。
    谷口的浓雾,此刻竟剧烈翻涌,不再是飘渺的白,反倒透出种令人不安的惨澹青灰。
    温度骤降,空气中漫开股甜腻里掺著腐朽的气息,仿佛某种剧毒之物正在悄然绽放。
    一道青影,就在这诡异雾气里,悄无声息凝聚、显现。
    她没有脚步声,连丝风都没带起,像本就站在那儿,与迷雾融成了一体。
    她是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一袭白衣紧裹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容顏极美,妖异得近乎不真。
    她肌肤苍白,没半分血色。
    一双眸子里,正闪著残忍又好奇的光。
    鲜红蛇信,时不时从诱人唇间探出,迅捷如电,发出细微却叫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恐惧。
    “呵呵呵————”
    白衣女子笑声响起,不算响亮,却带著穿透骨髓的阴寒,钻进每个人耳膜,黏在心神上:“你这小子,倒不错,竟给奴家带来这么多————新鲜血食。”
    “不是拜月教与七星帮的人————”曹炎心头一紧,想起迷雾泽的传说。
    “妖————妖怪啊!”
    “是迷雾泽深处的大妖!完了,我们完了————”
    “呜呜呜————”
    短暂死寂后,崩溃般的惊呼与抽气声,在人群里炸开。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刚从虎口脱险,以为觅得一线生机,转眼却坠入更深的妖窟!
    那女人冰冷双瞳扫过,如实质寒冰划过皮肤,叫人生不出半分反抗念头,只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战慄。
    曹炎躲在大石背后,全身肌肉绷紧,紧攥“炎龙刀”刀柄,纹丝不动。
    五臟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剧痛阵阵袭来————
    可他仿佛毫无知觉,如石雕般立著。
    “別躲了————”
    女人声音飘飘忽忽传来:“我知你躲在那块青石后。”
    “你身上伤口撒了金疮药,却还在流血————”
    “你看,你身上的鲜血流到刀上,正从刀尖一滴一滴滚落。”
    曹炎没说话,只皱了皱眉。
    目光扫向右手边,见石头缝隙里,弹出颗小小的蛇头。
    他微微偏头,又瞧见左手边石缝中,几条小蛇正盯著他。
    这女人,竟能通过小蛇传信?
    或是————与小蛇共享视野?
    曹炎面沉如水,从青石后走出。
    他缓缓抬起手中炎龙刀,刀尖遥指蛇妖,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我虽重伤,已近油尽灯枯。但若不惜此命,崩碎丹田元,引动九重惊雷刀”寂灭斩————拉你同归於尽,也未必不能。”
    话音落的瞬间,曹炎身上那股因重伤而萎靡的气息,陡然变得极端危险。
    一丝丝狂暴、混乱,却带著毁灭性力量的元波动,从他体內隱隱透出,像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炎龙刀似感受到主人决绝,刀身竟自主发出低沉嗡鸣,崩裂的刃口处,隱隱有暗红光芒流转。
    “九重惊雷刀?”
    蛇妖目光在曹炎身上缓缓一扫:“青阳古城曹家的人?”
    她修炼数百年,见多了人类临死前的反扑。
    可像眼前这青年般,意志这般坚定,决心这般彻底,竟让她都觉出丝威胁的,倒真罕见。
    她毫不怀疑,若真逼急了,这人类青年定然会做那疯狂之举。
    “同归於尽?”
    蛇妖鲜红蛇信快速吞吐几下,又娇笑起来:“何必弄得这般惨烈?奴家修炼至今,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你们的朋友”,该快到了吧?”
    她眼中带著洞悉一切的嘲弄,又道:“等你们杀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奴家再出来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说完,她白影一晃,似融化般,悄无声息融进山谷上浓稠的青灰色雾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股阴冷、甜腻的妖气没散,如无形枷锁,仍牢牢罩著整个山谷,缠在每个人心头。
    它无声提醒所有人一他们並未安全,只是从將被吞噬的猎物,变成了被圈养的囚徒,等著更残酷的命运降临。
    希望彻底湮灭,只剩更深沉、更无助的绝望,在浓雾与妖气包裹下,无声蔓延。
    曹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往回走了几步,在原先擦刀的那块青石上,又坐了下来。
    前有狼,后有虎,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糟。
    但他除了殊死一搏,別无选择。
    让他拋下这些人逃命————
    他做不到。
    身后,忽有脚步声传来。
    “曹炎师兄————”
    曹炎转身,见两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到他跟前。
    一人手里攥著柄匕首,另一人手里握著柄断刀。
    攥匕首的少年道:“曹炎师兄,我们俩伤得不重,让我们去谷外放哨吧。你伤这么重,先歇歇。”
    曹炎看著他们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勇气,微微点头。
    能在这般处境下,仍保持镇静,还主动请缨放哨,这两名少年心志之坚,远胜旁人。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噗!
    一声闷响混著骨骼碎裂的脆响,两道身影带著溅起的黑泥,如破麻袋般从谷口方向被掷来,直砸向曹炎!
    正是那两名主动去放哨的少年!
    曹炎瞳孔骤缩,脚下一错抢上前,双臂张开稳稳接住两人。
    少年们口中不断涌出血沫,染红了胸前衣襟,眼里满是痛苦与不甘,望著曹炎的目光里还带著几分歉意。
    曹炎眼中怒意一闪,喉结滚动著压下心绪,从怀中摸出个乌木小瓶,指尖一颤倒出两颗莹白药丸——
    那是曹家秘制的疗伤药,寻常时候绝不轻用。
    可其中一名少年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曹————曹师兄————別————別浪费药了————下————下辈子————再————再报您的恩————”
    话未说完,他的手臂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垂下,眼神迅速黯淡,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气绝身亡。
    另一名少年连话都没能说出口,只来得及用尽力气看了曹炎一眼,脑袋一歪,也软倒在曹炎怀里,再无气息。
    身后眾人在湿泥里瑟缩著后退,人挤人地缩在角落,有人被踩了脚也只敢闷哼一声,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曹炎抱著少年们尚且温热的尸体,眼圈泛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混著自责涌上心头—
    是他同意这两个孩子去放哨,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缓缓蹲下身,將两名少年轻轻放在湿泥里,还细心地用他们的衣角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站起身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后缩成一团的眾人。
    那一百多人此刻都瞧清了这幕,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也被风吹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与麻木,像谷中的雾气般裹住了每个人。
    有些心智脆弱的弟子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泥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哭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打著转,混著雾水更添几分淒凉。
    曹炎转回身,將宽阔却染血的背影留给他们。
    他握著炎龙刀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嘶哑却掷地有声:“只要我曹炎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几缕极轻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踏在湿石上带著细微的“沙沙”声,缓缓逼近。
    像毒蛇吐信般令人心头髮紧。
    谷口的光线忽然一暗,数道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阴影投在湿泥里,如张巨网般罩住了整个山谷。
    为首的两人身著白衣,气息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正是拜月教那两名蜕凡入品的高手。
    旁边站著的,正是七星堡赤焰堂堂主白楠。
    白楠脸上掛著得意狞笑,眼神如饿狼般盯著曹炎。
    他的身后,还跟著四名“入劲境”香主,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扫视著谷中眾人!
    “曹炎,这次看你还往哪儿逃!”
    白楠得意大笑,声音里满是戏謔,“如今你重伤在身,又被我们堵在这死谷里,真是瓮中捉鱉!识相的就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曹炎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决绝。
    他左手手指轻轻拂过炎龙刀的刀身。
    刀刃上还沾著先前的血,被他的指尖擦过,留下一道淡痕。
    曹炎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手下败將,也配说这话?”
    “你!”白楠嘴角一抽,眼中杀意骤然暴涨,握著刀柄的手青筋凸起。
    却在此时——
    曹炎手中的炎龙刀忽然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嗡鸣,刀身暗纹亮起,裹著残余的元!
    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不顾肩颈伤口的剧痛,直衝向白楠!
    白楠早吃过曹炎的亏,哪敢硬接?
    他脚下一滑立刻后退,同时对著身旁的拜月教高手急喝:“快拦住他!”
    两名拜月教高手应声上前,戴著玄色手套的双手凝聚起淡蓝寒气,掌风未到已透著刺骨冷意,一左一右朝著曹炎拍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白影忽然从岩壁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如道白烟一正是先前隱匿在侧的蛇妖!
    她掌心裹著浓郁妖力,泛著淡淡的青芒,结结实实印在了一名拜月教高手的后心!
    “噗!”
    那拜月教高手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前踉蹌三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曹炎见势,脚掌猛一用力,人已快速前冲,手中炎龙刀顺著转身之势狂斩而出!
    刷!
    一道暗红刀光闪过,带著破空锐响,一条染血的胳膊带著血雾飞起,“噗通”一声落在泥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黑泥。
    那挨了蛇妖一掌的拜月教高手虽躲开了曹炎致命一击,左臂却被齐肩斩断,疼得他惨叫出声,捂著伤口不断后退!
    白楠与另一名拜月教高手同时一惊,脚下连退几步,警惕地盯著蛇妖和曹炎,眼中满是忌惮。
    “孽畜!竟敢插手我拜月教之事!”
    那名拜月教高手又惊又怒。
    他怎也没料到,这沼泽里的蛇妖竟会帮著曹炎,坏他们好事!
    蛇妖一击得手,迅速退到曹炎身侧,竖瞳中燃著仇恨火焰,蛇信快速一吐,带著几分急促道:“喂,曹家的小子,我跟你联手!”
    “这些拜月教的杂碎,抓了我妹妹,把她丟进青阳古城的血刀门,至今生死不明!”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原本想进城寻找,却发现城门被他们下了禁制,有进无出,只能退回这迷雾泽里等待机会!”
    曹炎闻言,脑中瞬时闪过血刀门覆灭的旧事————
    那晚正是有蛇妖闯入血刀门总坛,血洗了血刀门,才让三大帮派之一的血刀门,变成了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
    谷中冷雾缠上他的脸颊,湿意渗进肩颈的伤口,曹炎强压下心绪,沉声道:“前辈,你妹妹或许还活著!依我等探查,那晚大闹血刀门的蛇妖已然逃脱,官府至今还在布网追查,却连她的踪跡都没捕获。”
    “若此番我们能脱困,我以曹家百年声誉立誓,必倾全族之力,助你寻回妹妹!”
    蛇妖竖瞳骤缩,蛇信在唇间飞快一吐,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腥风,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她话音落下时,周身妖力微微一盪,竟令身旁的雾气扭曲成蛇形,绕著她缠了半圈才散在冷风中,显露出几分妖异的力量。
    二对三!
    己方虽一人肩染血、一人露妖相,可曹炎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眼底竟映出一丝微光。
    他在绝境中瞧到了扭转战局的希望!
    然而拜月教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哼,区区蛇妖,也敢在我等面前猖狂!”
    未受伤的那名拜月教高手冷哼一声,袍角扫过地面枯木枝,发出“咔”的轻响。
    他从怀中摸出张泛黄符纸,符角绣著暗紫鬼纹,与受伤的同伴对视一眼,同时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声音裹在雾里,带著几分鬼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黄符瞬时燃了起来!
    焦糊中掺著腥气的黑烟,在浓雾里散不开,凝成团灰黑色的雾团,呛得人喉咙发紧。
    数道由幽暗元凝成的锁链,从符纸的火光中飞射而出,链节上的青荧符文在雾中格外刺眼,似有性命般,带著“咻咻”破风声,闪电般缠向蛇妖!
    “该死!是锁妖链!”
    蛇妖心头一惊,足尖在湿石上一点,鞋尖沾的淤泥飞溅,身形如白烟般转身就逃!
    可那锁链似长了眼睛,竟追著她身上的妖力气息,速度比雾中的惊鸟还快,转眼就到了身后!
    曹炎不及细想,一个箭步衝上前,炎龙刀在雾中划出一道暗红弧光,带著破空锐响狠狠斩向锁链!
    刷!
    刀刃却如劈在了影子上一般,从那锁链上穿透而过!
    “糟了!”
    曹炎心头剧震。
    他未稳住身形,身后的白楠与两名拜月教高手已踏著湿滑地面追来!
    前方的几条锁链却已现回实体,如毒蛇般“嗤嗤”破雾,飞至蛇妖身前,毫不留情地从她肩胛、腰腹洞穿而过!
    “啊!”
    蛇妖惨叫出声,妖气裹著声音震得周围雾气簌簌下落,在身前凝出细小的水珠。
    她身形骤变,上半身仍为白衣女子,下半身竟化作丈长青蛇,鳞片在雾中泛著冷光,扫过地面带起串串泥点。
    她的尾巴疯狂抽打地面,溅起的黑泥混著枯草根,砸在岩石上“啪”地碎裂,似想挣脱锁链。
    可那诡异锁链上的青荧符文骤然亮起,光芒裹住蛇身,似有尖刺扎进皮肉一任她如何翻滚扭打,锁链都越收越紧,蛇鳞边缘已渗出血珠,在雾中晕开淡红血痕,触目惊心!
    她的实力本比那两名拜月教教徒强出不少,此刻却如困在网中的野兽,连挣扎都带著撕心的痛!
    “啊!”
    青蛇妖痛得喷出口带著腥气的白雾,巨大的蛇身在谷中狂扭,尾尖扫断了半株枯木,枯枝“咔嚓”落地,却仍挣不脱锁链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著锁链越收越紧!
    “前辈!”
    曹炎双目眥裂,眼底爬满血丝,刚要提刀衝去,却被白楠瞅准空隙缠上!
    白楠手中长刀带著雾水劈至,刀风颳得面颊生疼!
    曹炎只得回刀格挡,“鏘”的一声脆响,刀刃相击,震得他手腕发麻,竟再难脱身!
    战局瞬时急转直下!
    曹炎再次陷入以一敌三的绝境!
    谷中那一百五十余人瞧著这幕,双目赤红,牙齿咬得腮帮发酸,连呼吸都带著颤。
    他们中多半是养血境,仅少数达练血境,且几乎都被缴了兵器,双手空空如也,如待宰羔羊般缩在雾中。
    可瞧著曹炎染血的衣袍、半步不退的身影,一股压了许久的血性终於衝垮恐惧!
    “跟这群畜生拼了!”
    几名弟子猛地从裤腿、腰间摸出藏匿的匕首,怒吼著衝上前,想替曹炎分去半分压力。
    可他们的勇气,在绝对实力面前,却显得这般苍白可笑。
    “找死!”
    白楠带来的四名入劲境香主中,一人冷哼著踏出一步,袍袖一扬,掌风裹著雾水扫开,竟將周围雾气都逼向两侧!
    他甚至不必全力,隨手劈出几掌,雄浑劲气便將这几名弟子轰得倒飞出去!
    他们口中喷著血,撞在身后枯树上,枯树应声晃了晃,枯枝簌簌落下,人便没了声息,只剩匕首“当哪”掉在泥里,溅起几点黑泥。
    绝望如冰冷沼泽淤泥,从脚踝往上缠,冷得透骨,彻底淹没了每个人的心神。
    哭泣声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一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连痛都觉不出来;
    有人盯著地面的血渍,眼神空洞得像被雾蒙了心,连眨都不眨。
    他们瞧著前方那道仍在死战、却摇摇欲坠的血色身影,瞧著他每挥一刀都要晃一下的模样,似已看到自己的结局————
    嘭!
    曹炎被白楠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青石上,连人带石摔倒在地!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左手手掌却在地面一拍,整个人立刻又翻身站起!
    “死!”
    白楠眼中杀机大盛,手中长刀裹著层淡黑雾气,冷意渗人,带著死亡气息,对著曹炎当头劈下!
    刀风扫过,竟將周围雾气都劈出道缝隙,露出后面弟子们绝望的脸一有人死死咬著唇,有人眼底滚著泪,却连喊都喊不出。
    青蛇妖被锁链死死缚在地上,蛇身扭动间,鳞片刮过地面,“沙沙”声里满是焦躁。
    她望著曹炎的方向,发出不甘的悲鸣,声音里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焦急,竟似带著几分担忧。
    曹炎若死,接下来,便是她了————
    许多倖存的七星帮弟子,都绝望地闭上了眼。
    有人眼角滑下泪,混著脸上的雾水,悄没声地滴进泥里,连痕跡都没留下便散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谷中雾气忽然凝住,连谷里的风都停了,连落叶坠地的声响都听得真切!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谷外骤然袭来!
    那声音似能撕裂浓雾,竟將缠在曹炎身前的冷雾都冲开道细痕,带著股凌厉锐气,直逼战团中心!
    那是支黑鷂箭。
    箭身裹著凝练如霜的弯月光华,诡异至极!
    白楠虽在激战,蜕凡境的灵觉未失。
    致命危机炸开的瞬间,他汗毛倒竖如针,左手猛地灌注元,指节攥得泛青,带著元沉劲,五指如鹰爪般带起残影,直扣箭杆!
    “找死!”
    他怒喝出声,掌风都带著沉响,自忖这一抓能將箭杆捏成碎木。
    可指尖刚触到箭杆“噗!嗤啦——!”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血肉被高速旋绞的刺耳声响!
    箭矢的“破罡”之力如烧红烙铁融冰,瞬间绞碎他掌间元,箭杆上的气劲竟带著旋转之势,直接穿透他五指!
    鲜血顺著箭杆往下淌,五指指骨森然外露,骨头上掛著几缕碎肉,疼得他指节抽搐,连手臂都在抖。
    这还只是开始!
    他手掌上的护体元被破开之后,箭上附的“裂魂劲”直刺魂灵!
    白楠只觉魂魄似被无形大手狼狠撕扯了一下,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黑,惨叫著踉蹌后退!
    几乎同时,谷外又射来三支箭矢一一支封喉、一支锁肩、一支钉腿,角度刁钻至极,箭尖泛著冷光,直取另外两名拜月教高手!
    那两人不得不收招回防,左手凝出元炁盾挡箭,右手挥刀斩向箭杆,忙得手忙脚乱,袍角都被箭风扫破,哪还顾得上压制曹炎?
    “咚!咚!咚!”
    沉重足音如蛮荒战鼓,每一声都震得谷中雾气微微震颤,连地面都似在抖!
    楚凡裹著狂风冲入山谷!
    他每一步踏在湿泥里,湿泥溅起半尺,鞋印深嵌在泥里,整座山谷似都在他脚下发抖,气势如暴龙出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老天有眼,终於来了!”
    “曹炎师兄有救了!”
    弟子们的呼喊声里带著颤,有人激动得站起身,却因腿软又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攥著衣角,眼里重新燃起光来!
    谷中弟子本缩在角落等死,此刻似溺水之人捞到救命浮木,狂喜顺著四肢百骸漫开。
    有人激动得双手发颤,热泪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痕。
    可烟尘被风卷散,看清那衝锋身影的瞬间所有狂喜宛若被冰水兜头浇下,连骨髓里的热意都冻住了!
    “是————是楚凡?”
    “怎会是他?他入帮才四个月!”
    “完了!曹师兄都敌不过,他一个未蜕凡的少年,这上去不是送死么!”
    一个个念头在这些人脑海中升起。
    绝望,再次占满了他们心头。
    他们认楚凡是天才,可天才在蜕凡强者面前,终究太嫩!
    望向谷口,只有赵天行持弓立著,曹兴达、李青紧隨其后,再无其他援兵。
    最后一丝侥倖也碎了,不少人別过脸,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女子的啜泣声在谷中轻轻绕著。
    可倚著岩壁的曹炎,见了楚凡的瞬间,黯淡的眼眸里骤然迸出光来!
    说时迟那时快,楚凡已快速拉近距离!
    他人还未到,半分也不停顿,左手张弓,右手搭箭,弓臂弯得如满月般,箭尖泛著冷光,死死锁住了全身还在抽搐的白楠!
    弓弦震响时,箭似流星破空,箭尾嗡嗡轻颤。
    白楠刚压下魂魄震颤,肩胛血洞还在汩汩冒血,立刻又感觉到了刺骨寒意!
    他亡魂皆冒,哪敢再硬接?
    白楠强提滯涩元,双手在身前交叉,想凝出元炁盾一可元炁在体內乱窜,只凝出层薄如蝉翼的淡青气晕,仿佛风一吹便要散开!
    “不——!”
    白楠顾不上顏面,一个驴打滚滚了出去。
    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白白楠躲开的那一箭,竟是拐了个弯,噗嗤一声,从其右肩洞穿而过!
    “呜啊!”
    白楠惨叫出声,声音盖过了青蛇妖!
    而此时,楚凡已如暴龙一般,冲至跟前!
    楚凡那速度快得离谱,身影在雾中拖出残影,连拜月教高手都禁不住吃了一惊。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楚凡竟把长弓往斜上方一拋!
    弓身旋转著升空,带起的劲风掀动额前碎发。
    “这是疯了不成?弃弓近战?”
    “他连元炁都没凝聚,怎敌得过白楠?”
    七星帮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白楠从地上爬起,瞧见楚凡身上无半分元炁波动,暴怒瞬间压过惊惧!
    “黄口小儿,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双手握刀,猛力一撩,长刀裹著层淡黑元,刃口划过空气留下道黑痕,直斩楚凡腰腹——
    这一刀含怒而出,势大力沉!
    可楚凡的动作,比刀更快!
    就在刀锋距腰腹不足半尺时,他上半身猛地向后折倒,后腰险些贴地,衣摆扫过地面泥渍,拖出道黑痕!
    十二形拳的鷂形身法施展到极致,刀锋堪堪贴著他鼻尖划过!
    不等白楠收刀,楚凡后仰的身子如压紧的弹簧般猛然弹起,肩一沉,腰一拧,右拳凝著崩山之力,带著呼呼劲风,结结实实轰在白楠空门大开的胸口之上!
    “嘭!”
    如重锤擂鼓的闷响传遍山谷!
    白楠胸骨传出“咔嚓”一声闷响,整个人如被蛮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血!
    但,这还不算完!
    楚凡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追上倒飞的白楠,然后快速一转,避开后方拜月教高手扔来的长刀,绕到了白楠身后!
    他右手五指如钢爪般张开,咔地一声,精准扣住了白楠的后脑勺下一刻,楚凡手掌猛地一捏!
    “噗嗤——轰!”
    头骨崩裂的脆响混著脑浆溅落的声音,震得满穀人耳膜发疼!
    白楠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在楚凡掌心炸开,红的血、白的脑浆、碎骨混在一起————
    嘭!
    无头尸身在空中僵了瞬,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泥屑也沾了血。
    楚凡面无表情,左手一抬,稳稳接住从空中旋转落下的陨星弓一弓柄还带著他先前的体温,弓弦因惯性微微颤动,弓梢沾的血珠滴在地上,砸出个小小血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谷中雾气似也停了流转,七星帮弟子们僵立当场。
    有人张大了嘴,半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手指发颤,连手中短刃都掉在地上。
    与赵天行一起进入谷口的曹兴达和李青,也是呆立当场!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还混著脑浆的腥甜,那暴力到极致的一幕,深深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一谁都没料到,一个未蜕凡入品的少年,竟是如此狠厉,如此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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