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太和殿广场的文官们还没从免税和开海的震撼中回神,范统已经跨上牛魔王,领著宝年丰冲向户部库房。
    半个时辰后,三十辆八轮重载马车从户部驶出。沉重的车轮將青石板路压出两道白痕。车厢里装满了银冬瓜和黄灿灿的金砖。
    “范头儿,咱拉这么多钱去哪?”宝年丰扛著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左手稳稳托著闺女宝珠,大嗓门震得街边树叶直掉。
    “去龙江船厂,砸钱,造铁王八。”范统手里拋著一个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
    此刻,江南六省被紧急徵调的三万工匠挤在烂泥滩上,人声鼎沸,老船匠鲁班头拿著兵部刚发下的“半年五百艘远洋宝船”公文,急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五百艘?全要装百门重炮的铁木巨舰?具备远洋航海,一次航程就需要半年以上,这得多大的船啊!!”鲁班头扯著破锣嗓子冲赶来的陈水生喊,“这根本没法干!”
    “干不了?那是你穷惯了。”
    牛魔王两千斤的身躯撞碎外围木柵栏。范统大步迈入空地。
    三万工匠齐齐噤声,盯著这尊传闻中在东瀛杀人如麻的镇国公。
    范统偏头,宝年丰走上前,蒲扇大的手掌扣住第一辆马车的底盘,单臂发力。
    哗啦啦。
    整车银冬瓜连同金砖被掀翻,砸进泥水里,泥浆四溅。黄澄澄的金光晃晕了三万双眼睛。
    范统脚踩著一块百斤重的银冬瓜,拔出腰间两米长的斩马刀,刀背重重拍在银子上。
    “从今天起,龙江船厂改名大明第一重工。”
    “这里没有匠户,只有拿钱干活的工人。”
    “老规矩,按件算钱,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鲁班头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上前:“国公爷,这真不是钱的事儿。造船得选木料,晾乾,榫卯拼接,一个大匠带几个徒弟,三年才能磨出一艘大船。半年五百艘,累死大伙儿也做不到。”
    “你那套一个人从头造到尾的破手艺,老掉牙了。”范统从怀里抽出一卷厚实的图纸,展开甩在泥地上。
    “看清楚,这叫標准化流水线。”
    范统用刀尖点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方块。
    “图纸上画了三十二个分区,从今天起,锯木头的只管锯木头,尺寸必须严丝合缝;打铆钉的只管打铆钉,砸偏一寸就不给工钱。”
    “所有铁皮、木板、龙骨,全部按统一度量衡打造,做出来的零件统一送到大坞拼装。尺寸差一厘,滚出船厂。”
    鲁班头抱著图纸,双手发抖。
    这种把整艘战舰拆解成上万个死零件,再像搭积木一样拼装的方法,完全顛覆了行规。
    “国公爷,木头脾性各异,强行拼接,下海遇到风浪会散架的!”一个老木匠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范统打了个响指。
    后方几十辆大车运进场內。伙头军解开麻袋,倾倒出灰白色的粉末。
    水泥。
    “底下铺铁力木,中间浇筑三尺水泥,外头全包精钢黄铜。”范统盯著那个老木匠,“管它什么木头脾性,全给老子用水泥铁钉锁死!只要质量够大,大海的风浪算个球!”
    范统刀尖挑起一块金砖,扔进鲁班头怀里。
    “只要提供技术,或者重大突破都有奖励,金钱,土地,甚至官身。”
    三万工匠盯著满地金银,呼吸粗重。
    大明朝的匠户命如草芥,世世代代拿微薄的米粮,谁见过这种直接拿金砖砸人的主顾。
    “干!拼了命也干!”鲁班头死死抱住金砖,转头对著工匠大吼,“没听见国公爷发话吗?分工段!拿捲尺量尺寸!锯木头!”
    三万人的船厂如同上满发条的齿轮,即刻运转。
    范统看著热火朝天的工地,翻身上牛。
    解决完船只壳子,下一步是重火力。
    龙江船厂东侧五里,新建的神机营火器局。
    几十个赤膊大汉围著一门通体黝黑的长管重炮打转。炮管比水桶还粗,表面泛著冷锻钢的幽光。这是按范统要求紧急赶製的“大明真理三號”。
    神机营统领赵黑虎站在一旁,满头大汗。
    范统带著宝年丰走进试射场。
    “炮造好了?”范统踢了踢厚实的炮管。
    “回国公爷,造好了。”赵黑虎擦著汗,“但是按您的要求,药室扩大了一倍。强行装填六斤黑火药,压力太大,试炮的时候全从后膛缝隙漏气,差点炸死三个兄弟。这炮废了。”
    老旧火炮最大的技术瓶颈就是后膛密封。火药气体外泄,不仅射程减半,还容易炸膛。
    范统不慌不忙,手伸进袖口,掏出一个黑乎乎、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圆环。
    这是他上次在东瀛洗劫几艘南洋商船时搜刮的生胶,连夜让工匠熬製出来的橡胶垫圈。
    他把橡胶圈丟给赵黑虎。
    “把它塞进后膛闭气阀里。死死卡住。”
    赵黑虎拿著软绵绵的黑圈,满脸怀疑,但慑於范统的命令,只能乖乖照做。
    “装填六斤火药。塞四十斤实心铁弹。”范统下令。
    炮手们哆哆嗦嗦地装药压弹。
    “老宝,点火。”范统退后三十步,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酱肉包子,一口咬掉大半。
    宝年丰把宝珠放在地上,抓起烧红的火把,大步走到火炮旁,直接懟在引线上。
    引线滋滋燃烧。
    赵黑虎和周围的炮手全部趴在烂泥里,死死捂住耳朵。
    一声惊天震响撕裂空气。炮口喷出两丈长的暗红色火舌,地面被后座力推出一个深坑。
    六斤火药產生的恐怖动能,全被橡胶圈死死锁在炮膛內,没有一丝外泄,全部化作推力。
    四十斤重的掺钨铁弹撕裂狂风,跨越八百步江面。
    江心沙洲上,一座废弃的十层砖石哨塔被正面击中。
    没有任何爆炸火光。只有绝对的物理质量碾压。
    坚硬的砖塔从中间拦腰折断。上半截建筑崩碎拋飞落入江中,下半截塌陷成一堆粉末。
    整个沙洲剧烈摇晃。水面掀起三丈高的巨浪。
    从烂泥里爬起来的赵黑虎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射程翻了一倍!穿透力翻了两倍!”赵黑虎狂吼,眼眶通红,“这垫圈是神器!”
    范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掉手上的面屑。
    “传令下去,火器局三班倒,半年內,这种重炮要实现量產,缺铁找户部要,缺人去街上招。”
    大明这头战爭巨兽,正在范统的锤打下,换上钢铁獠牙。
    夕阳西斜,江风带来腥咸的气息。
    范统正准备骑牛回府吃饭。
    一骑快马从远处码头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校尉穿著锦衣卫飞鱼服,手里高举著一枚红漆木筒。战马满身大汗,嘴角吐著白沫。
    “急报!东海八百里加急!”
    战马在范统身前三步被强行勒停,马蹄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校尉滚鞍下马,单膝砸在地上。
    “稟国公爷!海军在东海巡航,於琉球以南海域截获一艘破损怪船!”
    范统接过木筒,拇指发力,捏碎火漆封泥。
    倒出来的不是信纸。
    一小撮发黑的乾瘪植物,以及一块拇指大小、散发著奇异浓香的灰色晶体,落在范统的掌心。
    宝年丰凑过大脑袋,抽了抽鼻子,憨声问:“范头儿,好香,这能烤肉吃不?”
    范统的瞳孔猛缩。
    黑胡椒。
    还有最顶级的龙涎香。
    在如今的大明,这两样东西全是按克称重的硬通货。特別是品相如此完好的龙涎香,一两就能换一套应天府的大宅子,价值远超黄金。
    “那艘怪船上什么情况?”范统攥紧手里的香料,盯著地上的校尉。
    “船上没有活人。全是皮肤漆黑如炭的崑崙奴尸体,穿著奇怪的白布袍。”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打颤,“派人上船搜查,底舱里,装了满满的这种香料!船体样式极为古怪,掛著弯月旗帜。看损坏痕跡,是被特大风暴从深海一路刮过来的。”
    三百箱极品香料!
    范统呼吸粗重。
    坤舆万国全图上的南洋財富圈,这就主动送上门了?
    “皮肤漆黑如炭……弯月旗帜……”范统脑子飞速转动。
    这绝不是普通的南洋土著商船。这是西方或者阿拉伯商人的大型远洋运宝船。
    大海深处,已经有势力在疯狂收割財富了。
    如果大明再晚去几年,那片流著奶与蜜的土地,就会被这群海上鬣狗啃食乾净。
    “他奶奶的,老子看中的锅,谁敢抢菜?”
    范统翻身跨上牛魔王。
    “老宝!通知神机营和船厂,全员取消轮休!工钱翻三倍!给我死命造!”
    范统扬起手中的龙涎香,直指东海方向。
    “大明这盘棋,该往深水区下了!”
    巨牛发出一声长啸,铁蹄踏碎青石板,驮著范统直奔应天府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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