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灵石。”
    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满是泥泞的石桌上。
    蛮骨黑著脸,身后牵著一串被捆仙索串起来的灵兽。
    “蛮师兄,讲究。”
    古三通那只脏手带起残影,储物袋瞬间消失。
    他呲著黄牙笑得灿烂:“慢走,常来玩啊。”
    蛮骨狠狠瞪了一眼躺椅上装死的余良,转身就走。
    院內死寂,余良没动。
    因果反噬的霉运虽散了大半,头顶那把无形的刀还悬著。
    “王逸。”余良嗓音沙哑。
    “在!”王逸滑跪而出,满脸狂热。
    “新招的杂役呢?”
    “都在院外。”
    余良开启因果视界,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新人,最终锁定了角落里一个长相清秀,打扮破烂的村姑。
    余良瞳孔微缩。
    好傢伙,这哪是因果线,分明是一团燃烧的黑红火球!
    冲天的煞气纠缠著血光,正对著紫竹峰齜牙咧嘴。
    天煞孤星?命犯太岁?
    余良嘴角疯狂上扬。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形避雷针”吗?
    命这么硬,克不死別人就剋死自己,正好用来中和他的霉运!
    余良手指隔空一点,“那个,让她进来。”
    ……
    姬灵瓏低头迈过门槛,藏在袖中的指甲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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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蚀月教圣女,今日竟要扮作村姑。
    “表哥,灵瓏只属於你一个人。这指腹为婚,打死我也不认……”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余谦之子,今日必死。
    她迈过门槛,唯唯诺诺地缩著肩膀。
    躺椅上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轻浮,姿態懒散。
    袖中,一柄薄如蝉翼的毒刃滑落指尖。
    三步。
    只要再靠近三步。
    一步。两步。
    姬灵瓏正欲暴起,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噁心的顺滑感。
    那是阿驼十分钟前吐在地砖缝里的老痰。
    “呲溜——”
    姬灵瓏重心崩塌,毒刃脱手飞出,精准切断了院角的晾衣绳。
    “崩!”
    断绳狠狠抽在晒太阳的猪爷屁股上。
    “哼嗷——!”
    猪爷炸毛弹射,正好撞上滑倒的姬灵瓏。
    “砰!”
    姬灵瓏被顶飞,划出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栽进了灶房门口发酵三天的泔水桶。
    “噗通!”
    水花四溅,酸臭冲天。
    余良瞪大眼睛,看著那个从泔水桶里冒出来的脑袋。
    几片烂菜叶掛在头髮上,半个腐烂番茄贴在脑门,那张麻子脸此刻五彩斑斕。
    “好身手!”
    余良忍不住鼓掌,“这招『滑跪入桶』,没练过十年绝对下不来,姑娘以前是练杂技的?”
    姬灵瓏快气疯了。
    杀了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姬灵瓏刚要运功,丹田却一阵空虚。
    泔水里有软筋散!
    她猛地抬头,只见余良笑得一脸无辜。
    姬灵瓏瞳孔地震。
    巧合?
    不!世上哪有这么精准的巧合!
    从那口痰,到晾衣绳,再到那头猪,最后是这个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他早就看穿了!
    他在戏弄我!
    “那个谁,小翠是吧?”
    余良嫌弃地挥了挥手,“去洗洗,这一身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丹鼎峰那个毒窟里爬出来的。”
    姬灵瓏咬碎银牙,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忍。
    既然身份已被识破却未动手,说明还有迴旋余地。
    ……
    午后,阳光慵懒。
    余良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姬灵瓏换了身乾净麻衣,悄无声息潜入臥房。
    虽然灵力暂封,但杀人技早已刻入骨髓。
    她手里紧攥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刀。
    既然法术不行,那就物理超度。
    一步步靠近床榻,那个恶魔脖颈毫无防备。
    姬灵瓏眼中杀意暴涨,高举剔骨刀,猛地扑下!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猪爷吃剩乱扔的一块西瓜皮。
    姬灵瓏脚踝一扭,重心瞬间崩塌,刀锋偏离航道。
    “咄!”
    剔骨刀深深扎进床头红木立柱,刀柄嗡嗡震颤,距离余良耳垂不到一寸。
    而姬灵瓏整个人前扑,双手为了平衡,重重按在余良肩膀上,整个人骑跨在他身上。
    余良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姬灵瓏心臟骤停。
    完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我……”
    “嗯~”余良突然发出一声舒服的鼻音,扭了扭脖子,“不错。”
    他讚许地点头:“新来的挺懂事。知道本座这两天肩膀酸,特意来按摩?”
    姬灵瓏:“?”
    “就是这劲儿稍微大了点,”余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胜在真诚。这手法,有点擒拿手的底子吧?按得我骨头缝都开了。”
    姬灵瓏僵硬地骑在他身上,进退两难。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明明知道我要杀他,却故意把这当成按摩?
    “行了,下去吧。”余良像赶苍蝇一样挥手,顺手从枕头底摸出一块灵石拋过去。
    姬灵瓏下意识接住。
    一块缺角的下品灵石,上面还沾著可疑油渍。
    “赏你的。”余良翻了个身嘟囔,“下次记得把刀收好,別掛在床头,怪嚇人的。”
    姬灵瓏握著那块破灵石,浑身发抖。
    门口,刘波飞快在小本本上记录:“少主御人有术!面对刺客色诱刺杀,不仅坐怀不乱,反而將其驯化为按摩婢女!一块残次灵石便打发了!高!实在是高!”
    ……
    黄昏,残阳如血。
    姬灵瓏换了身乾净麻衣,端著一盏热茶站在余良面前。
    茶里下了蚀月教秘传“三步倒”,无色无味,入喉即化。
    “公子,请用茶。”她低眉顺眼,声音里压抑著即將復仇的快感。
    余良正拿著锈剑研究铁锈,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姬灵瓏没动。
    她必须亲眼看著他喝下去。
    “公子,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她往前递了一步。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的猪爷突然翻了个身。
    它今天吃了太多废丹和烂菜叶,肚子里早就酝酿了一场生化风暴。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气体从桌底喷涌而出。
    那是混合了硫磺、臭鸡蛋及红药失败丹药的终极生化武器。
    姬灵瓏离得最近,甚至没来得及屏息,那股气体就直衝天灵盖,辣得她瞬间飆泪。
    “咳咳咳!”
    剧烈咳嗽让她手一抖。
    滚烫茶水连带那足以毒死大象的“三步倒”,一半泼在手背,一半溅进了她张大的喉咙里。
    咕咚。
    咽下去了。
    姬灵瓏瞪大眼,双手死死掐住脖子。
    视线模糊,五臟六腑仿佛在燃烧。
    “哎呀!”余良终於抬头,大惊失色,“羊癲疯?!”
    看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姬灵瓏,余良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万物皆可盘》手法发动!
    “別怕!本座这就救你!”
    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姬灵瓏肩膀。
    盘!疯狂地盘!
    把她的骨头当核桃盘!
    “呕——”
    姬灵瓏被摇得像暴风雨中的孤舟,骨骼发出脆响,胃里的东西喷泉般涌出,连带那还没吸收的毒药。
    一刻钟后,姬灵瓏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她活下来了,但她寧愿死了。
    全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这哪里是救人?
    分明是刑讯逼供!
    余良擦了擦汗,一脸欣慰:“还好我手快。小翠啊,有病得治,別硬撑。”
    他看著姬灵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摇了摇头:“看来精细活你是干不了了。”
    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扔在姬灵瓏脸上。
    “去后院吧。以后你专门负责给猪爷洗澡。洗不乾净,没饭吃。”
    姬灵瓏抓著那块散发霉味的抹布,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让我给一头猪洗澡?!
    “还不去?”余良语气转冷。
    “去……我去……”姬灵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踉踉蹌蹌走向后院。
    忍辱负重,臥薪尝胆。
    只要我不死,余良,你给我等著!
    ……
    后院,猪圈。
    寒风萧瑟。
    姬灵瓏拿著刷子,对著那头粉红色的猪狠狠刷了下去,仿佛刷的不是猪皮,而是余良的脸皮。
    “哼哼……(轻点,死丫头,皮都要搓掉了……)”猪爷趴在泥地里舒服地哼哼。
    突然,它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天道……那个缺口……好香……”
    姬灵瓏手中的刷子猛地停住。
    上古妖语?!
    这头猪在说什么?
    天道缺口?
    难道这头只会放屁的猪也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紫竹峰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隔壁光头帮营地传来整齐划一、诡异至极的诵经声。
    “天灵灵,地灵灵,余师带我行不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毒不死,就往死里吃!”
    声音狂热、扭曲,透著一股邪门的虔诚。
    姬灵瓏握著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突然觉得,比起杀余良,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这个精神病院,才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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