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如一潭死血,水面无风却映出扭曲倒影,半截锈剑如枯骨鬼手探向人间。
    “化灵弱水。”
    萧无锋弹出一缕灵气,入水即消,连一丝涟漪也无。
    “鸿毛不浮,落水即销骨。”
    “想过去,得求池中剑灵点头,给你们当船。”
    求?
    这个字让几位天骄的脸瞬间黑了。
    剑修把剑当命,甚至当老婆。
    这一池子全是上古凶兵,生前哪个不是饮血无数的主?
    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大爷伏低做小当摆渡船?
    谈何容易。
    “我来。”
    叶傲天动了。
    摺扇一收,理了理鬢角,四十五度角仰望灰暗苍穹。
    “剑来!”
    並指如剑,直刺云霄。
    他背后长剑嗡鸣,头顶硬生生幻化出一只开屏的灵孔雀虚影。
    剑意华贵,逼格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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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终於有了动静。
    一柄镶满黯淡宝石的细长古剑,颤巍巍探出了头。
    它没急著过来,而是围著叶傲天转了两圈,像是在审视这傢伙的穿搭品味是否合格。
    半晌,它才勉强发出一声清鸣,停在叶傲天脚边。
    “孔雀翎……虽是生锈,倒也勉强配得上本公子的绝世风姿。”
    叶傲天踏剑而行,负手而立,只留给眾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娘娘腔。”
    拓跋野啐了一口,赤膊怒吼:“滚出来给老子当船!
    凶煞蛮气炸开。
    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怒,又像是被这种不讲理的蛮横给震住了。
    一把宽如门板的巨剑,极不情愿地浮了上来。
    拓跋野咧嘴一笑。
    “咚!”
    他跳上去,踩得巨剑猛地一沉。
    巨剑刚想挣扎,拓跋野一脚重重跺下,脚底板都在用力。
    “老实点!”
    硬生生把一把桀驁凶剑,踩成了听话的独木舟。
    钱多多撇撇嘴。
    “粗鲁。”
    她一脸肉痛地掏出一把金粉,天女散花般洒向水面。
    那是高阶灵矿磨成的粉,每一粒都是钱。
    叮叮噹噹。
    一把造型酷似算盘的阔剑破水而出,贪婪地吸附著金粉,载著钱多多就跑。
    白莲儿咬著下唇,眼眶说红就红,一滴晶莹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
    “小女子修为低微,不知哪位前辈,愿渡莲儿一程?”
    水面瞬间沸腾。
    三四把造型优雅的长剑爭先恐后浮出,像极了爭风吃醋的风流雅士。
    白莲儿破涕为笑,挑了把最光鲜的踏上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余良。
    眼神里全是优越感。
    看,这就是魅力。
    转眼间,岸边只剩余良、猪爷和蹲在角落流口水的墨鳶。
    “咳。”
    余良被墨鳶盯得发毛,赶紧把猪爷往咯吱窝一夹,学著叶傲天的样子,並指如剑,气沉丹田:
    “剑来!”
    风吹过。
    几只寒鸦嘎嘎叫著飞过头顶,顺便拉了一坨鸟屎。
    洗剑池毫无反应。
    甚至离岸边最近的一把断剑,还嫌弃地往水里缩了缩。
    尷尬。
    余良挠挠头:“没道理啊,我这人品,不说光芒万丈,起码也是人见人爱吧?”
    他往前凑了凑。
    哗啦!
    方圆十丈內的残剑,齐刷刷沉入水底,连个剑柄都不给他看。
    这哪里是高冷,这分明是避之如瘟神。
    “这池子里的剑都有洁癖。”
    萧无锋站在水中央,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
    “你身上因果债太重,俗气冲天,剑灵不屑与你为伍。”
    “嫌我俗?”
    余良气乐了,拍拍怀中猪爷,“给它们整点雅的。那种让眾生顛倒的味道,不配合今晚就做烤乳猪。”
    猪爷浑身一颤,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这种把本源之力当屁放的行为,简直是对神兽尊严的践踏!
    但烤乳猪的威胁就在耳边。
    “嗝——”
    猪爷张嘴。
    一个悠长、蜿蜒、且带著粉红色光晕的饱嗝,喷涌而出。
    这可不是普通的口气。
    这是吞噬无数天材地宝发酵后的“先天魅惑之气”,对跨物种生灵有著致命吸引力。
    粉色雾气,顺风飘向水面。
    一息。
    两息。
    原本死水一潭的洗剑池,突然炸了。
    “嗡——!!!”
    不是一把剑在鸣叫。
    是成千上万把剑,同时发出了某种……极其销魂、极其渴望的颤音。
    紧接著,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啦!
    水面像开了锅。
    无数锈跡斑斑的残剑爭先恐后地跳出水面。
    它们疯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枯守空房的怨妇,突然闻到了绝世情郎的气息。
    那种渴望,连铁锈都遮不住!
    錚!
    一把满是缺口的重剑第一个衝上岸。
    它完全无视了剑修的尊严,剑身疯狂扭动,像一条献媚的哈巴狗,死死缠住了余良的小腿。
    蹭。
    疯狂地蹭。
    “娘的!別蹭裤腿!那是肉!”
    余良怪叫一声,想把重剑踢开。
    晚了。
    更多的剑涌了上来。
    长剑、短剑、断剑、软剑……
    黑压压的一片钢铁洪流,瞬间將余良淹没。
    它们没有杀意,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狂热的、变態的依恋。
    它们爭著抢著钻到余良脚下,把自己当成台阶,当成地毯,只求那只脚能踩自己一下。
    一座由万剑堆砌而成的剑桥,硬生生在水面上架了起来。
    直通对岸。
    “这……”
    已经渡河一半的叶傲天,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他看著自己脚下那把原本高傲无比的孔雀翎。
    此刻,这把剑正剧烈颤抖,剑尖死死指著余良的方向,发出阵阵呜咽。
    若不是叶傲天用灵力死死压著,它早就叛变过去当个隨从了。
    “啊!”
    一声尖叫。
    只见白莲儿脚下那把原本温文尔雅的长剑,突然一个急转弯。
    它把毫无防备的白莲儿狠狠甩了出去,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余良,加入了那狂热的剑群。
    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这就是渣男剑!
    “救命!”
    白莲儿花容失色,在空中狼狈扑腾,眼看就要落入化灵弱水。
    关键时刻,她不得不祭出一条混天綾缠住远处礁石,像个吊死鬼一样掛在半空。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扭曲,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这把破剑!竟然为了那个无赖拋弃我?!这不可能!”
    “这不合常理!”
    钱多多嚇得小算盘都掉了。
    “他给剑灵餵了什么?是极乐合欢散吗?!”
    拓跋野脚下的巨剑也在躁动,他不得不蹲下身子,用蛮力死死按住剑身。
    “老实点!不然老子把你掰断了当废铁卖!”
    余良踩著剑桥,走得那叫一个艰难。
    每一步迈出,都有几十把剑为了爭夺被踩权而大打出手,火星四溅。
    “讲究点!別往咯吱窝里钻!”
    “哎哎哎!那把蛇形剑,你往哪捅呢?!”
    余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万剑簇拥下,如同巡视后宫的荒淫暴君,招摇过市。
    岸边。
    墨鳶並没有走。
    她死死盯著被钢铁洪流裹挟的余良。
    两行鼻血,顺著她精致的下巴滴落。
    “太……太美了……”
    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在她那独特的话本逻辑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因果手段。
    而是一场盛大的、病態的求爱仪式。
    被万千利刃穿身而不死……
    被冰冷的钢铁强行占有、包裹、挤压……
    这种窒息的禁忌感……
    咔嚓。
    墨鳶手中的炭笔被捏断了。
    她从怀里掏出册子,用指甲在上面刻画,字跡潦草而狂乱:
    【观察记录:余良师弟不仅適合做成傀儡,更適合做成『万剑归宗』的剑鞘。他是天生的受虐容器,是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禁忌……想要把他镶嵌进我的机关城里,永生永世……】
    “哧溜。”
    她吸回口水,眼神更加狂热了。
    隨后,她竟然没有召唤任何剑灵。
    背后伸出八根锋利的机关蛛矛,直接刺入那些因为发情而变得呆滯的剑身中。
    她像只巨大的机关蜘蛛,踩著余良铺好的路,阴森森地跟了上去。
    水中央,萧无锋面无表情,袖中指尖轻弹,一枚透明阵旗悄无声息钉入剑桥下方的阴影。
    “闹吧。动静越大,池底那东西醒得越快。”
    余良正踩著一把阔剑,准备最后一次跳跃登岸。
    猪爷趴在他怀里,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这就叫排面。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洗剑池中央,那原本因为万剑离去而显得空荡荡的水域,突然沸腾。
    咕嘟。
    一个巨大的气泡炸开。
    没有剑气,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余良头皮一炸,脚下的那些“狂热之剑”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瞬间僵硬,隨后“哗啦啦”散了一地,沉入水底装死。
    脚下一空。
    余良身形下坠。
    而在他下方的水面,“轰”的一声巨响,一只完全由无数断剑碎片拼接而成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金属巨手,破水而出!
    它不抓人。
    它的目標极其明確。
    那五根锋利如刀的手指,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猪爷那根还在得瑟摇摆的粉红尾巴。
    “哼唧?!”
    猪爷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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